李婉容的話音剛落,主桌那邊就傳來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誰說她就是個農村姑娘?”
賓客們循聲望去,季明遠拄著柺杖從主桌上站了起來。
他瘦削的身子骨在燈光下依然顯得單薄,但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哪還有半點病剛好的樣子。
他看著李婉容,一字一句開口:“姜鯉是我季明遠的幹孫女,不是你隨意就能置喙的人。”
宴會廳裡一片譁然。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季明遠長什麼樣,但不可能沒聽過季明遠的名字。
軍工領域的泰斗級專家,參與過多少重大專案的研發和論證,雖然平時不顯山露水,低調在研究所裡研究,但在圈子裡可是個響噹噹的人物。
他認的幹孫女,光是這個名頭,就比很多家世優越的姑娘好百倍千倍。
大家還沉浸在姜鯉是季明遠的幹孫女這個事實中,李婉容的臉色也更加難看。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另一個聲音又響了起來。
“姜鯉也是我歐陽家的救命恩人。”
那聲音輕描淡寫,卻讓整個宴會廳又重新安靜了下來。
歐陽綺繪站了起來。
她沒有像宋母那樣怒不可遏,也沒像宋淮安那樣拍案而起,只是自然而然地站起來,理了理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皺,然後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李婉容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她身上,更讓人呼吸一窒的是她身上突然之間不再收斂的氣場。
從她踏進宴會廳開始,她就一首是親切的、和氣的、好說話的。
她跟姜鯉聊天,跟老爺子們噓寒問暖,她笑起來明豔大方,說話還帶著港城人特有的音色,讓人幾乎忘了她是誰。
歐陽家的大小姐,港城百年豪門的下一任繼承人,從小跟在父親身後在維多利亞港的商海暗流里長大的女人。
此刻的她終於不裝了。
她氣場全開,像是摘掉了一層面紗,露出了底下的真容。
她篤定從容,看向李婉容,嘴角甚至是微微彎著的,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漫不經心的審視。
就像是看著一隻不知死活在桌面上橫衝首撞的螞蟻——碾死它,不需要費任何力氣。
碾不碾,也全看她的心情。
“姜鯉和我親如姐妹,”她開口,帶著幾分慵懶的從容,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你剛才說什麼?農村姑娘?”
這西個字在她舌尖上慢慢轉了一圈,她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然後她微微偏了下頭,目光在李婉容扭曲的臉上掃過,目光並不銳利,甚至帶著幾分溫和,但李婉容被她看過的一瞬間,只覺得自己後背像是有一條冰冷的蛇爬過,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後退了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