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宴席定在中午,陸家一家人大清早就起了床。
李婉晴對著鏡子盤好了頭髮,穿上了新買的那條藏青色過膝裙,配一雙黑色矮跟皮鞋。
陸曉棠換上了那條新買的淡粉色素面裙子,辮子梳得油光水滑,陸國強也換了一件嶄新的中山裝,銀髮梳得一絲不苟,拄著柺杖坐在客廳裡。
姜鯉換上了那條月白色碎花連衣裙,腰間繫著細細的腰帶,腳上蹬著黑色三接頭皮鞋,手腕上戴著昨天新買的那塊手錶。
她把頭髮盤了起來,在腦後綰了一個利落的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小截白淨的脖頸。
陸時珩從衣櫃裡拿出新襯衫,雪白的的確良料子挺括,扣上袖釦的時候發出細微的咔嗒聲,他套上筆挺的軍褲,站在鏡子前把領口最後一顆釦子繫好。
姜鯉從衛生間出來,走過去伸手替他整了整領口,指尖拂過他喉結,抿著嘴笑了一下:“今天真帥。”
陸時珩低頭看她,喉結微微滾動,抬手把她鬢角一縷碎髮別到耳後,聲音低啞:“你也好看。”
一家人收拾妥當,就早早前往京市飯店。
京市飯店是京市最大的國營飯店,除了大堂之外,這裡還有包間和宴會廳,陸時珩訂的就是位於二樓的宴會廳。
宴會廳裡己經提前佈置好了——五張大圓桌鋪著雪白的桌布,每張桌上擺著一束塑膠插花,餐具鋥亮,杯子擺得整整齊齊。
李婉晴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指揮著陸曉棠把裝喜糖的搪瓷盤端到靠門的簽到桌上擺好,一家人在宴會廳門口站定,開始迎客。
最先來的就是江家人。
江馳野今天換了一身深藍中山裝,頭髮終於被他用水壓得服服帖帖,雖然那撮自來卷還是頑強地從鬢角翹了出來。
他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他爺爺——江振山老爺子,他頭髮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筆首。
再後面是江馳野的爸媽,江父江景堯穿著軍裝,江母呂素芬挽著丈夫的手臂,一家子整整齊齊來做席。
“陸爺爺!晴姨!”江馳野還沒走到門口就開始打招呼,走到近前又規規矩矩地朝陸國強鞠了一躬,“我爺爺唸叨了一早上,說今天無論如何要早點來。“
江老爺子拄著柺杖往陸國強面前一站,兩個老戰友對視一眼,臉上同時綻開了笑紋。
江老爺子伸手拍了拍陸國強的胳膊:“老陸,你孫子娶媳婦這麼大的事,我能來晚嗎?你的人參酒帶沒帶啊,今天能分我點不?”
陸國強難得地笑得爽朗:“去去去,我就知道你這老傢伙惦記著我的酒。”
陸時珩帶著姜鯉迎上前去。
姜鯉今天站在陸時珩身邊,月白色碎花連衣裙襯得她整個人溫柔又大方,盤起的髮髻露出修長的脖頸。
她挨個叫了江爺爺好、江伯父好、江伯母好,不扭捏不怯場。
江馳野湊近陸時珩,拿胳膊肘碰了碰他,壓低聲音擠眉弄眼:“今天很帥啊,也就比我差一點。”然後轉向姜鯉,補了一句,“嫂子你也還是那麼好看,這裙子挑得好,月白色特別襯你。”
陸時珩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那種不高興的眼神,是那種“我媳婦用得著你誇”的眼神,面上紋絲不動,手底下卻己經準確無誤地扣住了江馳野的手腕。
“走,跟我一起去門口迎接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