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婉娘下線
“朕小時候，從來不知道孩子在母親肚子裡會動。”
他開口時聲音有些低，“朕的生母走得早，朕沒有見過她懷孕的樣子。太后撫養了朕，但對朕的管教多於親近。太傅說帝王不能依賴任何人，朕從小就信了。朕從來不知道，一個孩子還沒有出生，就已經會跟人打招呼了。”
蘇念側過頭看著他，他頓了頓，看著小包子蹲在地上的背影，又看了看阿滿貼在床頭的那些畫。
“小包子剛才問，他在你肚子裡是不是也踢你。朕小時候沒有人問過這些問題，也沒有人跟朕說過這些事。”
他轉過頭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她很少見到的坦誠，不是帝王對妃嬪的恩寵，而是一個人把自己最柔軟的那一面攤開了放在她面前，“朕長到這麼大，是在你這兒才學會怎麼做父親。”
蘇念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輕聲說：“陛下現在不是在做嗎。小包子每天盼著你來，阿滿把你編的辮子畫在畫上，玥兒說要給父皇也帶一顆糖。陛下在孩子們心裡早就是一個好父親了。”
皇帝低下頭沒有說話，但她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微微收緊了一下。
一陣輕風穿過院子，棗樹枝上新發的嫩芽簌簌地響，陽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蘇念靠在躺椅上，手搭在小腹上，另一隻手還覆在他的手背上。
肚子裡又輕輕動了一下，這一次他也感覺到了，抬起頭看著她，跟她確認。
趙美人被打入冷宮的訊息，三天後才傳到靜心宮。
沈柔站在院子裡聽完季姑姑的話，沉默了很久，然後轉身進了廚房，把灶臺上趙美人留下的那把鍋鏟收進了櫃子最深處。
劉才人抱著妞妞坐在廊下，眼圈紅紅的，時不時掉下淚來。
又過了些日子，這天傍晚，季姑姑從外面回來，在蘇念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蘇念正在喝安胎藥，聞言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然後把碗擱在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下午，冷宮的嬤嬤去送飯的時候發現的，人已經沒了。太醫說是心力交瘁，這些日子她一直不怎麼吃東西，身子早就垮了。冷宮那邊來問，她的後事怎麼辦。”
蘇念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棗樹。
春天的棗花開得正盛，細細密密的淡黃色小花綴滿了枝頭，風一吹就簌簌地落。
她站了很久，久到季姑姑以為她不會再開口了，才聽見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以貴人的禮下葬，葬在蘭兒旁邊。她們從前在冷宮裡是挨著睡的，到了那邊也做個伴。”
季姑姑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石頭是被蘇念叫到屋裡來的，他站在門口，低著頭不看她。
蘇念讓他坐到身邊來，他磨蹭了一會兒才走過去。
蘇念沒有繞彎子，也沒有用“你娘去了很遠的地方”這種話來哄他。
她把趙婉孃的死訊告訴了他，用最簡單的詞，最平靜的語氣。
石頭聽完之後沒有哭，沒有鬧，只是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手指攥得緊緊的。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小，像是怕吵到誰：“她走的時候疼不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