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太醫說她沒有受罪，是在睡夢裡走的。”
石頭又沉默了一會兒。“她做錯事了嗎？”
蘇念猶豫了一瞬，她不知道趙婉娘走之前有沒有留下什麼話，但她想起最後一次見婉孃的時候，婉娘把那隻布老虎捧在膝蓋上，一邊縫一邊說“石頭小時候也有一隻這樣的布老虎，是蘭兒縫的，他每天晚上抱著睡”。
她把這句告訴了石頭，石頭聽完把臉別開，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你娘她做過錯事，但她有一件事沒有做錯。她生了你，把你養大。你是她的兒子，這一點誰都改變不了。你可以怪她，也可以想她，這兩件事不矛盾。”
石頭把袖子裡藏的核桃仁掏出來放在桌上，站起來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蘇阿孃，我娘小時候也給我縫過布老虎。”他掀開門簾走了出去。蘇念聽見他在院子裡停了一會兒，然後是沈柔的聲音——“石頭，你怎麼了”，然後是一陣沉默。
她沒有出去看。有些傷口只能自己慢慢癒合，旁人幫不了，只能給他時間。
當天晚上，蘇念靠在床頭，皇帝坐在床邊批摺子。
她忽然開口叫了他一聲，說：“皇上，石頭以後可不可以養在靜心宮，臣妾想把他帶在身邊。”
皇帝擱下筆看著她，說：“你是靜心宮的主位，你說了算。”
蘇念又說臣妾還想求陛下一件事：“石頭的身世，以後不要再提了。他娘做的事，等他長大以後自然會知道，但現在他還太小，不該揹負這些。”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想起自己當年是如何在太傅口中得知生母去世的訊息。沒有任何鋪墊，沒有任何緩衝，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殿下節哀”。
他確實不想讓石頭再經歷一遍這種事，於是對蘇念說：“好，就按你說的辦。”
石頭從第二天開始便搬到了蘇念隔壁的廂房。
離小包子近，離阿滿近，離蘇念也近。
他沒有叫過蘇念“娘”，但他每天早上去尚書房之前都會在蘇念門口站一會兒，也不敲門，就是站一站，然後轉身追上小包子。
季姑姑好幾次從廊下經過看見他小小的背影站在晨光裡，心裡酸酸的又暖暖的。
這孩子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蘇念還在。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往前走著，沈柔開始教玥兒認字了，劉才人學著給妞妞扎小辮，蘇唸的肚子越來越大，行動也變得遲緩了。
太后那邊隔三差五就讓人送東西來，德妃也偶爾讓紅珠來傳話，說外頭的事有她盯著，讓蘇念安心養著。
皇帝還是每天都來，有時候批摺子，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是陪她坐著。
小包子每天都要摸摸她的肚子跟弟弟說話，阿滿把她床頭貼滿了畫，玥兒每次來都要帶點東西，石頭還是那樣慢吞吞的，他每次在門口站一會兒就進來。
蘇念有時候看著這一院子的人，覺得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從前。
那時候她們在冷宮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口破鍋和幾個孩子，現在什麼都有了，只是少了兩個人。
她沒那麼難過了，她會在每年蘭兒和婉孃的忌日給她們燒一炷香，告訴她們孩子們的近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