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茶盞,用蓋子輕輕撥了撥浮在上面的茶葉。
她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蘇答應,太后千秋節是宮中一年一度的大日子。冷宮如今換了匾,份例也恢復了,怎麼拿粗布包賀禮?莫不是內務府的份例還沒到位?”
話輕飄飄的,刀藏在棉花裡。
蘇念沒有接,只是把布包開啟,將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擺在太后面前的案上。
一套竹鈴鐺,竹子削的,打磨得光滑溫潤,搖起來聲音脆生生的。
還有一幅畫,畫上是一個笑眯眯的老太太坐在中間,周圍圍了一圈大大小小的小人,每個小人都牽著老太太的手。
畫的下方用炭筆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皇祖母長命百歲。
哦,還有一雙布襪子,料子是最軟的細棉布,襪口繡了一圈小小的福字。
太后伸手拿起那雙布襪子,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問這是誰繡的。
蘇念說是一個叫阿滿的小姑娘,不會說話的時候就在冷宮裡拿針線縫補丁。
這雙襪子她拆了縫、縫了拆,做了半個月。
太后放下襪子,又拿起那張畫,指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問是誰寫的。
蘇念說是幾個孩子一起畫的,字是他們一個一個描上去的。
太后說那個最小的圈是誰畫的,蘇念說那是石頭畫的,他不會寫字,所以他畫了個圈代表他自己。
太后又看了一眼那幅畫,她的目光在那些大大小小的圈上停了很久。
太后把畫端端正正放在案中央,當著滿殿妃嬪的面說了一句:“這畫,比夜明珠金貴。”
貴妃端茶的手頓了一下,杯蓋輕輕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她很快恢復了平靜,繼續喝茶,好像什麼都沒聽見。
蘇念退到一旁,跟德妃交換了一個眼神。德妃微微點了點頭,目光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接下來各宮依次獻禮,貴妃送了一顆鴿子蛋大小的夜明珠,用紫檀木匣子裝著,開啟的時候滿殿生輝。
她親自捧著匣子奉到太后面前,眉目溫順,語氣裡帶著幾分女兒家的親暱:“太后娘娘千秋,臣妾這顆南疆貢珠是陛下親賜的,臣妾捨不得自己用,想著只有太后娘娘才配得上。”
蘇念注意到她在“陛下親賜”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她是在告訴所有人,她的恩寵還在。
哪怕皇帝這陣子往冷宮跑,她也還是皇上的貴妃,也還是這後宮裡位份最高的女人。
太后收了珠,點了點頭,說了句“有心了”。
語氣客客氣氣的,跟剛才看那幅畫時眉眼舒展的模樣一比,這句“有心了”就顯得淡淡的。
貴妃退回座位的時候,臉上的笑有些發僵。
獻禮結束之後,貴妃走到太后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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