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阿滿忽然開口,“她現在知道我在哪裡了嗎?”
“還不知道,不過你父皇會告訴她。”
阿滿又點了點頭,她站起來拄著木杖,走回門檻坐下。
蘇念沒有跟過去,她知道阿滿現在需要一個人待一會兒。
過了一會兒,阿滿忽然轉過頭來,隔著半個院子的距離大聲問了一句:“娘,我以後還可以叫阿滿嗎?”
也許是因為有了安寧這個名字,阿滿怕名字換了,人也會跟著換。
“想叫什麼都行,安寧是你父皇起的名字,阿滿是你自己的,兩個都歸你。”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蘇念打了一盆熱水,端到門檻旁邊。
她把阿滿的左腳放進水盆裡,拿浸了熱水的帕子敷在腳踝上,輕輕按著當年那個疤痕周圍還微微發硬的筋肉。
這是孟太醫臨走前教的熱敷按摩,每天一次,堅持半年,能恢復得更好些。
蘇念每天照做,有時候是早上,有時候是晚上,從來沒落下過。
阿滿把腳擱在蘇念膝蓋上,乖乖坐著任她按。
蘇念低頭給她按著腳踝,月光底下那道舊疤泛著一層淡淡的銀白。
阿滿忽然問她:“那個生了我的人,是不是很壞的人?”
蘇唸的手停了一下,想了想說:“那個人確實不是好人,她對別人做了很多過分的事。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生的是你,你是她拼了一天一夜才生下來的。”
阿滿沉默了一會兒,把腳從水盆裡抬起來,自己拿布擦乾了。
“阿滿,那些壞事是她做的,不是你!你只需要替自己好好長大就行。”
“娘,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蘇念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她只是把手裡的帕子擰乾了搭在盆沿上,然後把阿滿拉過來靠在自己懷裡。
“大概是從娘第一次看到你,明明你自己已經很餓了,娘給你餅吃,你卻記得給小包子也吃!”
阿滿僵了一下,然後整個人軟下來,把臉埋進蘇念胸口。
“阿滿,你只要知道,阿孃和姨姨們對你好,不是因為你生母是誰,而是因為你本來就是很好的孩子。”
蘇念感覺到懷裡那小小的身體在發抖,沒有聲音,但一下一下地顫著。
“哭吧,哭完了明天讓趙姨給你做桂花糕吃。”
這天夜裡阿滿哭了很久,她只是抱著她,下巴擱在她頭頂上,手指一下一下地順著她後腦勺上細軟的頭髮。
月亮從雲層後面慢慢移出來,把院子裡那排花盆和雞窩都照得清清楚楚。
窗臺上晾著孫蘭兒今天新縫的小衣裳,井臺上擱著趙美人明天要劈的柴,牆角的韭菜又躥高了一截。
一切都很安靜,只有懷裡那個小小的身體在一下一下地抽噎,慢慢慢慢安靜下來,沉進又深又長的呼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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