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對質
皇帝是在第二天午後去的永寧宮。
沒有讓人提前通報，沒有帶儀仗，只帶了周公公和兩個侍衛。
田穩婆跟在最後面，低著頭，手裡攥著一串磨得發亮的佛珠。
她在貓耳衚衕等了四年，等來了這一刻，卻比誰都安靜。
貴妃正在暖閣裡修剪那盆蘭草，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皇帝的臉色，剪刀停在半空中。
她慢慢把剪刀擱下，站起來行了一禮。剪刀尖磕在花盆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陛下今天怎麼有空過來？”她語氣如常，讓宮女去沏茶。
“不必了。”皇帝沒有坐。
他從袖子裡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這是田穩婆的供詞。”皇帝說，“四年前臘月十九，你生產那晚的事，她全寫了。你看看吧。”
貴妃沒有看那封信，她坐回窗下，把蘭草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塊空來。
她的手指很穩，但挪花盆的時候盆底蹭著桌面，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陛下都查清了，還讓臣妾看什麼。”
皇帝看著她，窗外的光照在她半邊臉上，另外半邊藏在陰影裡。
她今年三十出頭，保養得好，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他認識她的時候她才十六歲，在儲秀宮窗臺下種了一排薄荷，摘了葉子泡水給他喝，說比御膳房的香片好。
後來薄荷凍死了，她再也沒種過任何東西。
“那個孩子沒有死。”皇帝說。
貴妃的手指猛地收緊，她抬起頭來，那雙鳳眼裡頭一次沒有了平日的算計和狠厲，只剩下一片茫然。
她看看皇帝，又看看田穩婆，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她不信。
她攥著椅子的扶手，田穩婆的供詞攤在案上，白紙黑字，每一個字她都認得。
田穩婆跪在地上，佛珠斷了線，珠子滾了一地。
皇帝說：“那個孩子還活著，在冷宮裡活了三年。”
她聽過太多謊話了，在後宮待了十七年，她聽過的謊話比真話多。
有人騙她是為她好，有人騙她是要她死。
而現在皇上告訴她，她的奶孃孫嬤嬤騙了她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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