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御花園裡找資源
蘇念蹲在小廚房裡,盯著那口缺了耳的陶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鍋裡是水和一把雜糧,灶膛裡的火苗半死不活地舔著鍋底,半天燒不開。她拿筷子攪了攪,清湯寡水,米粒在鍋裡滾來滾去,一眼能數清楚。這就是三個孩子加上她和沈柔的早飯。
昨天分給沈柔的那半把米,已經是最後的存貨了。
蘇念把筷子擱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行。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兩天,五口人就得一起餓肚子。她昨晚想好的那個打算,不能再等了。
“沈柔。”她走到院子裡,沈柔正蹲在井邊洗衣裳,聽見叫她就抬起頭來,眼圈還是紅的——昨晚守了玥兒一夜,天亮了才眯了一會兒。
“你上回說,你去內務府要過份例?”
沈柔的手頓了一下,那件破衣裳在水裡泡著,她的手卻在發抖。“去過。好幾次。”
“跟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沈柔把衣裳撈出來擰了擰,低著頭說:“冷宮的份例,名冊上是有撥的。每個月三錢銀子、兩斤米、一斤面、半斤鹽,這是規矩。但我去了三回,第一回管事的說賬上沒錢,第二回說我來晚了,第三回——”她咬了咬嘴唇,“第三回他們放狗咬我。”
蘇唸的火氣騰地竄上來,壓了壓,問:“你一個貴人,他們放狗咬你?”
“冷宮的貴人,還不如外頭一條狗。”沈柔苦笑了一聲,“那個管事的姓周,叫周全,是內務府採辦司的一個小頭頭。貴妃的人。他說冷宮的名冊早就銷了,撥下來的銀子有別的去處,讓我別再來鬧,再來一次打一次。”
“貴妃的人。”蘇念把這句話嚼了一遍,跟她之前猜的一樣。貴妃斷的不只是她蘇念一個人的生路,是整個冷宮所有人的生路。
“那個周全,平時在哪兒辦公?”
“就在內務府後巷那排值房裡,離冷宮不算遠,走兩刻鐘就到。”沈柔抓住蘇唸的袖子,“蘇姐姐,你不會也想去吧?我跟你說,那個人油鹽不進,軟的硬的都不吃——你去了也是白搭,還得捱打——”
“誰說我要去硬碰硬?”蘇念拍拍她的手背,“你先幫我看一會兒小包子和阿滿,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
“踩點。”
蘇念把冷宮附近的地形又轉了一遍。上次出來找阿滿的時候只是粗略看了看,這回她走得慢,每條巷子、每道門、每個拐角都記在心裡。冷宮在內廷最西北角,往南走是儲秀宮和御花園的方向,往東走是內務府。冷宮門口那條主巷直通內務府後巷,中間要經過一排老庫房和兩處廢置的宮室。她特意在內務府後巷對面找了個不起眼的牆角站了一會兒,看清了值房的位置和進出的人。
那個周全,她遠遠地瞄了一眼。四十來歲,白白胖胖的,穿著一件青綢袍子,腰帶勒得緊緊的,臉上的肉把眼睛擠成了兩條縫。說話的時候聲音又尖又細,帶著一股陰陽怪氣的調子。
蘇念沒跟他搭話,轉身去了御花園。
她不是來賞花的。前世在幼兒園搞活動,她最擅長的就是廢物利用——走廊裡的枯樹枝、操場邊的野花野草、廚房裡不要的菜葉子,到她手裡都能變成教具。這座皇宮在她眼裡跟那間幼兒園沒什麼兩樣,到處是資源,只不過別人看不見。
御花園偏角有一片矮灌木,她蹲下去翻了翻葉子背面,找到了幾叢薄荷。又沿著牆根走了一圈,在假山背陰處薅了一大把野薺菜。路過花房的時候,她看見牆角堆著一排廢棄的舊花盆,盆裡的花早死了,土還在。
“公公,這些盆還要嗎?”她朝花房門口正在打盹的老太監招呼了一聲。
老太監眼皮都沒抬:“死花的盆子,你想要就拿走,別吵我睡覺。”
蘇念挑了三個最完整的舊花盆,又跟老太監借了鏟子,在花房後面的空地上挖了幾株野生的蔥和蒜苗,連土帶根移進盆裡。回去的路上,她還從一棵老榆樹上擼了一把榆錢,用衣襟兜著。
回到冷宮,沈柔看見她手裡抱著的花盆和懷裡兜著的榆錢,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