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拿著炭條，蹲在石板前面，對著小包子那隻三條腿的雞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低下頭，在石板上畫了一隻惟妙惟肖的雞。
小包子拍著手說這個雞真好看，父皇再畫一個，皇帝就真的又畫了一個。
周公公站在院門口，眼珠子快要掉進石板縫裡去了。
當朝天子蹲在冷宮院子裡用木炭畫雞，畫完還讓一個兩歲半的小孩點評，傳出去誰信？
他想提醒陛下該批摺子了，但陛下正專心致志地畫雞尾巴，完全沒有起身的意思。
蘇念靠在牆上，端著那杯本來是給皇帝倒的薄荷水自己喝了。
她看著皇帝蹲在地上，脊背不像平時那麼挺直，肩膀也鬆下來了一截，正低著頭專注地握著炭條，在小包子那隻三條腿的雞旁邊添了一隻圓乎乎的小雞。
畫完之後他把炭條擱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對小包子說這隻小雞跟著大雞。
小包子說小雞是寶寶嗎，皇帝說對，小雞是寶寶。小包子指著大雞說那這只是父皇，指著小雞說這只是我。
說完也不等皇帝反應，拿起炭條在旁邊又畫了一隻更小的。
“這隻也是寶寶，這個是阿滿。”
蘇念站在後面，看著石板上這幅全家福，父皇雞、包子雞、阿滿雞…還有一顆剛畫上去的蛋。
好了，現在皇帝也變成雞了。她把嘴角的笑壓回去，壓得腮幫子都酸了。
皇帝站起來的時候膝蓋上沾了一小塊灰，低頭拍了兩下沒拍掉，蘇念遞了塊溼布過去。
他接過來擦了擦，又看了一眼石板上那幾只雞和一顆蛋，然後把溼布擱在石桌上。
他什麼也沒說，但嘴角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上一次拿筆畫東西是幾歲，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晚飯是趙美人做的雜糧餅子配韭菜炒雞蛋。雞蛋是今天早上剛摸的那兩顆，全炒了。
端上桌的時候她特意把盤子往皇帝面前推了推，皇帝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嚼了嚼，嗯了一聲，比御膳房的炒雞蛋香。
趙美人轉身走回廚房門口，耳朵尖照例紅了一路。
沈柔在旁邊小聲說趙姐姐你現在是皇帝蓋章的廚神了。
趙美人把抹布往她手裡一塞：“別胡說。”但嘴角壓了好幾下，到底沒壓住。
吃完飯蘇念收拾碗筷，皇帝坐在石桌旁邊沒有馬上走。
他批了幾本摺子，抬頭看見阿滿拄著木杖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小布包走到他面前。
皇帝低頭看著她，阿滿開啟布包，裡面是一顆圓圓的灰白色的石頭，表面光滑得像被人反覆摸過無數次。
她在石板上畫了一顆蛋，然後又把這顆石頭蛋拿出來給他看。
“給我的？”皇帝問。
阿滿點頭，把石頭蛋放在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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