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養心殿出
這天傍晚皇帝來的時候，蘇念把這兩件事原原本本地跟他說了。
內務府的賬對不上，太醫院的人來查沒手令。
她說話的語氣很平淡，沒有告狀的意思，也沒有添油加醋，就像在說今天院子裡又長了幾棵草。
皇帝聽完，臉色沉了一瞬。他沒有多說，只說了句“朕知道了”，然後照常坐下來吃飯。
趙美人今天做的是蘿蔔燉排骨，蘿蔔是院子裡自己種的，排骨是上次內務府送來的。
皇帝夾了一塊蘿蔔放進嘴裡嚼了嚼，忽然開口：“明天讓周德全去內務府傳朕的話，冷宮的份例從下月起直接由養心殿撥，不經內務府的手。”
蘇念筷子頓了一下。
“太醫院那邊，朕會讓孟太醫專門負責冷宮的脈案。其他人不得插手。”皇帝說完繼續吃飯，好像剛才只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念看著他低頭扒飯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人其實什麼都知道，他只是在等她自己開口。
她嘴角彎了一下，給皇帝盛了一碗湯：“陛下，蘿蔔湯趁熱喝，涼了發腥。”
皇帝接過湯碗喝了一口，忽然抬起頭來：“這蘿蔔是院子裡自己種的？”
“嗯，趙姐姐澆水澆得最勤，韭菜也是她打理的。”
皇帝沉默了一瞬，放下湯碗看著院子裡那塊菜地，像是在想什麼很遠的事。
過了一會兒他說了句蘇念沒想到的話：“朕記得貴妃剛進宮那幾年，也喜歡種東西。不是種花，是種薄荷，就在儲秀宮的窗臺下頭種了一排。夏天的時候路過儲秀宮能聞到一股清涼的味道，她那時候還跟朕說，種薄荷比種花實惠，葉子摘了能泡水喝，不摘聞著也舒服。”
蘇念靜靜地聽著，沒有插嘴。皇帝頓了頓，低下頭繼續扒飯，聲音比剛才輕了些：“後來不知怎麼就沒了。窗臺下頭換成了月季，再後來月季也枯了，只剩一排空花盆。”
蘇念看著皇帝低頭扒飯的樣子，忽然意識到他說的不是薄荷。
他說的是一個曾經會種薄荷、會跟他說“比種花實惠”的人。
後來不知道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是什麼改變了她？
是後宮爭鬥？是家族壓力？還是別的什麼？
吃完飯皇帝沒有多坐，摺子還沒批完就回去了。
臨走的時候在院門口站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幾只母雞。
蘇念站在他身後，忽然問了句：“陛下小時候養過什麼嗎？”
皇帝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她會問這個。
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蟈蟈。太傅不讓養，說玩物喪志，拿去扔了。後來再也沒養過任何東西。”
蘇念想了想，說蟈蟈不難養，改天讓小包子給您抓一隻。
不過得您自己喂自己換水，別人代勞不算養。皇帝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但蘇念覺得他應該是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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