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賬沒查成,人也進不去?”
馬管事跪在地上不敢抬頭,額頭貼著地磚。
後背的冷汗把衣裳都洇溼了一塊:“回娘娘,那蘇氏太精了——送炭當場過秤,少一斤都不簽字。錢太醫去查疫病,她堵在門口不讓進,張口閉口要皇上的手令。還、還說......”
“還說什麼?”
“還說冷宮的孩子是皇上親口允許養的,沒有皇上手令,誰都不能進。”
貴妃的手指微微收緊,帕子在她手心裡攥成了一團。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把帕子展開重新疊好放在案上,動作還是那麼穩。
然後她擺了擺手:“知道了。去吧。”
馬管事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貴妃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一排空花盆,盆裡的土早就乾裂了,雜草從裂縫裡鑽出來,被秋風吹得東倒西歪。
她記得那裡原先種的是薄荷,每年夏天她都親手摘了葉子泡水喝。
後來好像是有一年冬天特別冷,沒人記得把花盆搬進屋裡,全凍死了。
凍死之後她也沒再種,讓人換上了月季。月季開了一季也枯了,空盆一直襬到現在。
她忽然伸手把窗戶關上了,窗框合攏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震得窗欞上落下一層細細的灰。
她知道現在不能動蘇氏,皇上正盯著,德妃也在旁邊看著,德妃讓人往冷宮傳話的事,她的眼線早就報回來了。
這時候動蘇氏就是往刀口上撞,但不動蘇氏,不意味著不能動蘇氏身邊的人。
冷宮裡不是還有好幾個女人嗎?不是還有好幾個孩子嗎?總有一個是她夠得著的。
她重新坐下來,端起茶盞,用蓋子輕輕撥了撥浮在上面的茶葉。
茶已經涼了,她沒有讓人換,就這麼端著,看著窗外那排枯死的花盆。
那天晚上,貴妃讓人把馬管事叫了回來。她只問了一句話“冷宮裡除了蘇氏,還有哪幾個人?”
馬管事跪在地上,掰著手指頭數了一遍。沈柔,一個被貶進冷宮的貴人,帶著個三歲多的女兒。
趙美人,沒封號,帶著個四歲左右的男孩。
劉才人,帶著個一歲多的女娃娃。還有孫蘭兒,帶的是個剛滿月的嬰兒。
貴妃聽到最後一個人名的時候,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孫蘭兒?原先在本宮宮裡當差的那個?”
“正是。去年打碎了一個花瓶,被貶進冷宮的。”
貴妃把茶盞擱下。盞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她沒有再多問,只說了句“下去吧”,然後靠進椅背裡,看著那盞涼透了的茶。
冷宮裡的人,一個一個的,原來都跟她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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