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蘭兒是在這幾個女人裡是最怕貴妃的，她之前在永寧宮當差，知道貴妃的手段。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猶豫。走到貴妃面前的時候，她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嘴巴張了好幾下才說出話來。
“貴妃娘娘，妾不敢說原諒您。妾只是，只是覺得您也可憐。”
“您被人騙了這麼多年，連自己女兒在泔水桶旁邊活了三年都不知道。”
“妾也是做孃的，要是有人把妞妞從妾身邊抱走，告訴我孩子死了，妾大概也會瘋。”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碎什麼。
“妾不怪您了！不是為了您，是為了阿滿。阿滿是好孩子，她不該看著自己的生母和養她的人變成仇人。”
貴妃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沒有去擦，只是彎下腰，朝孫蘭兒行了一禮。
孫蘭兒趕緊側身讓開，但貴妃還是把這一禮行完了。
沈柔從井邊站起來，她走到石桌前，拿起那件阿滿的舊衣裳。
袖口上還打著孫蘭兒縫的補丁，放在貴妃手裡。
“這件衣裳，娘娘帶回去吧。”她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這是阿滿剛來冷宮的時候穿的，那時候她沒有衣裳，披著破布。孫蘭兒把自己唯一一件沒打補丁的中衣改了給她穿。”
貴妃娘娘，您一定要說到做到，要對阿滿好，她太苦了。”
貴妃把舊衣裳貼在臉上，肩膀一聳一聳的，淚溼透了衣服。
過了很久她才緩過來，把那件衣裳仔仔細細疊好，抱在懷裡，抬起頭。
她的臉上還掛著淚，但她的下頜微微揚起，聲音也恢復了慣常那種帶著幾分刁蠻的腔調。
“你們幾個，還有什麼要交代的？一塊兒說了。本宮今天就是來聽你們數落的。”
劉才人揹著妞妞轉過身來，眼角還掛著淚，嘴上卻不饒人。“娘娘既然這麼說了，妾就再說一條！貴妃娘娘，您一定要說到做到，要對阿滿好，她太苦了。”
“本宮記住了！”
幾個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笑又覺得這場合不該笑。
貴妃臨走的時候，在院門口停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只是說了一句：“本宮欠你們的，以後慢慢還。不是以貴妃的身份。是以阿滿她孃的身份。”
說完她就走了，步子很快，花盆底的鞋子踩在石板路上，篤篤篤，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貴妃。
但蘇念注意到，她走到巷子口的時候，抬手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趙美人站在廚房門口，把斧頭往柴堆上一擱，悶聲說了句：“我去燉湯。”
沈柔低頭繼續搓衣裳，搓了兩下又停下來，拿袖子擦眼睛。
劉才人在旁邊看著她的樣子，遞了塊帕子過去，自己眼角也還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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