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美人沒有說話,把賬冊翻過一頁繼續看。
窗外的雪還在下,落在那棵光禿禿的棗樹上,壓彎了枝頭。
接下來的日子裡皇帝再也沒有來過靜心苑。
採月急得團團轉,季姑姑也忍不住問了好幾回要不要去養心殿請安,蘇念每次都說不必。
她照常給小包子認字,給阿滿梳辮子,帶著孩子們在院子裡堆雪人。
但她晚上睡得越來越晚,有時候一個人坐在石桌旁邊,也不點燈,就那麼坐著。
趙美人的賬目管得越來越好了,她每日清早去季姑姑那裡對賬,每一筆收支都記得清清楚楚,連吳嬤嬤都說趙貴人管賬比內務府還仔細。
貴妃又讓人送了幾回東西來,每次都由春桃去永寧宮謝恩。
春桃回來跟趙美人說貴妃娘娘誇美人能幹,說美人做飯、管賬都是一把好手。
趙美人聽著,沒有說話,只是把賬本合上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棗樹。
這段時間皇帝再也沒有來過,蘇姐姐每天還是笑著帶孩子,但她知道蘇姐姐晚上一個人坐在石桌旁邊發呆。
她本該覺得痛快,畢竟蘇姐姐也嚐到了被冷落的滋味。
可她看著蘇念坐在石桌旁邊低頭的樣子,心裡又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永寧宮裡貴妃把一碟剛出爐的栗粉糕推到旁邊,對翠屏說:“趙美人這次做得很好,本宮果然沒有看錯人。”
翠屏低聲道:“娘娘這招借刀殺人使得真高明,從頭到尾咱們只遞了一句話,春桃傳給趙貴人,趙美人傳給陛下,誰也不會想到咱們頭上。”
貴妃微微一笑,靠在椅背裡,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德妃把避子湯的訊息透給本宮,想讓本宮去做這個惡人,本宮偏不親自沾手,讓趙美人去捅這個馬蜂窩。”
“現在蘇念失了聖心,靜心苑群龍無首,德妃大概沒想到這把刀這麼好用。她從太醫院透訊息給本宮,本宮透給趙美人,趙美人透到陛下面前。每一個環節都乾乾淨淨,德妃從頭到尾連手都沒沾,本宮也沒沾。”
翠屏問:“那接下來咱們怎麼辦?”
貴妃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說:“等。我們什麼都不用做,讓他們自己慢慢磨。”
漪瀾殿裡德妃靠在美人榻上,紅珠跪在旁邊把養心殿的訊息稟了一遍。
德妃沉默了很久,忽然說:“本宮還以為她會來求本宮。”
紅珠說蘇答應這幾天一直在靜心苑帶孩子,哪兒都沒去。
德妃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說:“她誰都不靠,出這麼大的事,連漪瀾殿的門都沒登過。”
紅珠問:“那咱們要不要去問問?”
德妃搖了搖頭說:“不用,她不來求本宮,本宮反而佩服她。本宮認識陛下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他為一個女人失態成這樣。”
頓了頓又說:“避子湯的事是貴妃透給趙美人的,本宮只把訊息透給了貴妃,後面的事都是貴妃做的,跟本宮可沒有關係。”
紅珠低下頭應了聲“是。”
德妃沒有再說話,靠在榻上看著窗外那盆將開未開的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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