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請安
正月初一，壽安宮裡比昨晚除夕夜宴更熱鬧。
各宮妃嬪按位份依次來給太后拜年，正殿裡坐滿了人，茶香混著點心甜膩的氣味，燻得暖閣裡的炭火都比平時旺了三分。
太后坐在鳳榻上，膝上蓋著蘇念給她縫的那條兔毛暖手筒，正笑眯眯地聽德妃說話。
靜心苑的人到得稍晚了些，蘇念領著孩子們魚貫而入的時候，殿裡已經烏泱泱坐了一片。
小包子打頭，穿了件寶藍色的小袍子，領口那圈兔毛被風吹得歪到一邊，蘇念彎下腰給他整了整，他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句“阿孃我今天要給皇祖母背詩”，蘇念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
阿滿牽著玥兒跟在後面，玥兒今天穿了件鵝黃小襖，頭上紮了兩個小鬏鬏，繫著新編的紅綢帶。
石頭慢吞吞地走在最後，手裡攥著一隻用紅紙疊的小青蛙。是蘇念早上教他疊的，他疊了好幾遍才疊成，一路上一聲不吭地攥著，也不肯給別人看。
趙美人走在他旁邊，低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別老攥著那東西讓人笑話”，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宮裝，髮髻上換了一支素銀簪子，比往日更素淨，但她的脊背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孩子們給太后磕頭拜年，小包子頭一個跪下去，膝蓋咚的一聲磕在地磚上，自己先齜牙咧嘴了一下，然後脆生生地仰起臉說：“孫兒要給皇祖母背首詩”。
太后：“那敢情好，我的乖孫兒要給祖母背什麼詩牙？”
“回皇祖母，是《靜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背完了還自己加了一句“這首詩是阿孃教我的哦”。
太后笑得直拍扶手，連聲說：“好好好，這孩子孝順，還知道為他阿孃邀功。”
阿滿跪下去的時候鈴鐺叮噹一聲響，說了句“祝皇祖母每天都能這樣開心”。
玥兒跟在後面，撲通一聲跪下，大聲說：“玥兒也這樣想，皇祖母每天都要這樣開心。”
石頭最後一個上去他跪下去，悶聲說了句“祝皇祖母新年好”，就低下頭不說話了。
太后也不催他，只是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把一隻金鎖掛在他脖子上。
石頭攥著金鎖走回來，站在蘇念旁邊，忽然伸手拉了拉蘇唸的袖子，把那隻紅紙青蛙塞進她手心裡。
蘇念蹲下來輕聲問他：“這是送給蘇阿孃的嗎？”石頭點頭。
蘇念把紙青蛙小心收進袖子裡，抬頭的時候不經意地對上了趙美人的目光。
趙美人正看著石頭，表情很複雜。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深深的、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她的兒子，在這滿殿的皇子公主裡顯得格格不入。
大皇子穩重得體，小包子嘴甜喜慶，連玥兒都能逗得太后前仰後合。只有石頭，永遠是悶聲不響的，永遠是躲在人後面的，他只跟蘇念親近。
她想把他從蘇念身邊拉過來，想讓他也像別的孩子一樣在皇帝面前露個臉，可他從來不肯。
她有時候甚至覺得自己這個兒子是來討債的，她等了那麼多年，等到的是個連話都不願意多說的悶葫蘆。
可他又是她親生的，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是她在這宮裡唯一的血脈。
她恨他不爭氣，又恨自己沒本事讓他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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