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才人沒注意到，蘇念注意到了。
最讓蘇念起疑的是另一件事，那天季姑姑在院子裡跟吳嬤嬤說起孫蘭兒的事，說御花園那邊有人在查當天下午的當值記錄。
趙美人正好端著茶盞從廊下經過，聽見“御花園”三個字，手裡的茶盞滑了一下，茶水潑了一地。
她蹲下去撿碎瓷片，撿了兩片又站起來，說讓春桃來收拾，然後快步回了自己屋裡，連門都忘了關。
蘇念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攤茶水和碎瓷片。
婉孃的手一向很穩，她從沒見婉娘摔過東西。
還有一次，沈柔無意中提起孫蘭兒生前最喜歡臘梅，說今年冬天冷，臘梅開得比往年都好。
趙美人正在旁邊給石頭整理衣領，聽見這句話，手指僵了一下，把石頭的領口扯得太緊，石頭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
她趕緊鬆開手，說了句“我去廚房看看灶火”，轉身就走。
沈柔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蘇念把這些事一件一件記在心裡，她沒有問趙美人，也沒有讓任何人去試探。
那天傍晚，她把季姑姑叫到屋裡，關上門，把趙美人這幾天的異常說了一遍。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蘇念才說：“姑姑你去查婉娘這幾天的行蹤，每天什麼時候出門，什麼時候回來，去過哪些地方，見過哪些人。”
接著又說：“也查一下蘭兒出事那天下午婉娘是什麼時辰離開永寧宮的，走的是哪條路，回靜心苑的時候是什麼時辰，不要驚動任何人。”
季姑姑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蘇念一個人坐在屋裡看著窗臺上那排石頭蛋，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婉娘，一定不要是你。
妞妞是正月十六夜裡開始燒起來的。
壽安宮的嬤嬤們發現的時候，孩子已經燒得小臉通紅，哭聲卻細細弱弱的，像一隻還沒斷奶的小貓在角落裡哼哼。
太后連夜傳了孟太醫，孟太醫診過之後，說是驚嚇加上落水受了寒，幼兒體弱，這一關怕是不太好過。
太后守在暖閣裡一整夜沒閤眼，第二天一早就讓人去靜心苑請蘇念。
蘇唸到的時候，暖閣裡已經圍了好幾個人。
太后坐在榻邊，手裡捻著佛珠，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默唸佛經。
貴妃站在太后身後，穿了一身素色的褙子，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目光落在妞妞燒紅的小臉上時，微微偏過了頭。
德妃也在，她正輕聲吩咐紅珠去太醫院再催一催湯藥。
蘇念顧不上行禮，快步走到床邊。
妞妞縮在錦被裡，小小的一團，臉蛋燒得通紅，嘴唇卻發白發乾，呼吸又淺又急，小胸脯一起一伏，像一隻被雨淋溼了翅膀的雛鳥。
蘇念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探了探孩子的額頭，燙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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