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終於轉過頭看著他,窗外透進來一縷淡淡的光,落在他臉上,他眼眶也紅了。
這一刻彷彿不是帝王在看妃嬪,她心裡那根繃了很久的弦輕輕顫了一下。
她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說:“臣妾累了,想睡一會兒。”
皇帝說:“好,你休息,朕陪你。”
蘇念閉上眼睛,把臉轉開,但沒有再把手抽走。
她的手指鬆鬆地搭在他的掌心裡,像一隻終於落了腳的蝴蝶。
孟太醫在殿外開好了安胎的方子,大多是溫補的藥:黃芩、白朮、桑寄生、續斷,都是安胎常用的。
他把方子交給季姑姑,又叮囑每天早晚各煎一帖,飯後溫服,叮囑完了卻沒有立刻走,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屋角那隻香爐上。
“娘娘這屋裡一直薰香嗎?”
季姑姑說天冷門窗關得嚴,偶爾點些安神的香換換氣味。
孟太醫沉吟了一下,說:“娘娘如今有了身孕,身子比往常更敏感,這些薰香裡頭有些香料分量雖輕,聞久了卻難免傷氣血。”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也不用大驚小怪,把香撤了就好。”
季姑姑趕緊過去把香爐端走了,她端著香爐從趙美人門口經過的時候,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她想起趙美人前幾天往蘇念屋裡送過幾塊新調的香餅,說是自己配的安神方子。
她沒有停下,只是把香爐端到後院倒了,連灰一起埋進了棗樹底下的雪堆裡,然後在雪堆旁邊站了一會兒。
香是趙貴人送的,也許是自己想多了。孟太醫只說把香撤了就好,並無毒。
她決定先把這件事按在心裡,不跟任何人提。
娘娘現在最需要的是靜養,她不能在娘娘面前流露出半點不安。
蘇念靠在床頭,看著季姑姑把香爐端走。
她想起前幾天婉娘給她送香餅的時候,說這是照著太醫院的安神方子調的,讓她點在屋裡解解乏。
當時她正在給妞妞縫圍兜,隨口說了句“婉娘有心了。”
現在想想,那幾塊香餅放在香爐裡燒了之後,味道確實比尋常安神香更甜膩些。
她把目光從門口收回來,看著桌上那隻布老虎,伸手拿起來放在鼻尖聞了聞。淡淡的草藥味,跟剛才的香餅不是一個味道,她把布老虎放回原處。
也許是多心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孕,更何況別人,她應該只是太想護住這個孩子了。
蘇念懷孕的訊息傳到永寧宮的時候,貴妃正在給那盆新換的蘭草澆水。
翠屏一五一十地說完,又補了一句說:“孟太醫診了脈,說寧嬪子底子弱,要臥床靜養。”
貴妃把水壺擱下,拿帕子擦了擦手指,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太醫診得倒是仔細,趙美人送過去的東西,沒被看出什麼來吧。”
翠屏說沒有,孟太醫只是讓把屋裡的香爐撤了,說孕婦聞多了薰香不好,別的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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