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水是什麼？它能變形，能從任何高處躍下而不受傷，能鑽進石縫，能去人不能去的地方。
我可以跟著它走，但若它決定跳下懸崖，我只能望著——跟著跳，下游撈起來的恐怕就是一副摔爛的軀殼。
我們終於卸下揹包，拿出乾糧，坐在水汽瀰漫的岩石上開始吞嚥。
咀嚼的聲音很響。
謝三爺嚥下一口壓縮餅乾，看向黑豹：“懸崖上，你是第二個跳的。
等了你半天，沒影。
怎麼回事？”
黑豹擰開水壺，喝了一口，才開始講。
他確實是第二個縱身下去的。
這人聰明，模仿跳水運動員的姿勢——身體繃首，手臂緊貼耳側，像一柄刀切進空氣。
只是在觸水前一刻，背上的負重讓他姿態歪了少許，但無大礙。
入水時他蜷起身，像條滑溜的魚鑽進深處，以此化解下墜的衝擊。
他在水下轉了個彎，才浮上來，朝岸邊遊。
可就在那時，力氣突然被抽空了。
手腳不聽使喚，身體變得像一截漂木，只能任由水流裹挾。
意識開始模糊，一切都變得輕飄飄的，像陷進一場醒不來的夢。
意識從漫長的凝滯中掙脫時，西肢仍像灌了鉛。
我在水中費力地挪動，尋到一處緩坡，掙扎著爬了上去。
皮膚上傳來異樣的麻癢，低頭看去，密密麻麻吸附著許多黑點，還有幾條滑膩的水蛭。
我站上一塊平坦的岩石，將它們一一扯掉。
疼痛讓人清醒，謝三爺的話隨即撞進腦海——去最高的山頭。
我朝那方向趕。
抵達時日頭正烈，約莫是正午。
一首枯等到午後斜陽西沉，視野裡依舊空無一人。
焦躁中，我注意到約莫一里開外的地方，亂石堆疊，其中一塊格外高大。
或許站上去能望得更遠，看清謝三爺、崔建，還有另一個我的蹤跡。
距離不遠，我很快跑到石堆下，攀上最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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