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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吸了口氣，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些：“沒多少，一百五。”
“一百五？！”
裡屋的聲音陡然拔高，接著是更長一陣壓抑的嗆咳，咳完了，才斷斷續續地嘟囔，“這麼多……都好幾個月了，也不見起色……你明早去跟他講，明天……明天就別再來了。”
我端著那隻邊緣磕掉瓷的碗走進裡屋時，母親正靠在床頭疊幾件舊衣裳。
她聽見動靜，抬眼看了看我手裡的碗，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無非又是“別浪費錢”
、“ 病了”
之類的話。
我把碗擱在床頭櫃上，碗底碰著木頭髮出一聲悶響。”趁熱吃。”
我說完就轉身出去了，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院子裡那盤石磨被晨光照著，磨眼積了層薄薄的露水。
我蹲在磨盤邊上，捧著碗往嘴裡扒拉麵條。
麵條是昨晚剩下的，煮得有點爛，吃在嘴裡沒什麼滋味。
腦子裡卻像撥算盤珠子，上個月的藥費單子還在抽屜裡躺著，數字是197塊零幾毛；昨天新開的那張，墨跡還沒幹透，己經變成了244。
碗邊有點燙手，我換了個姿勢，手指一鬆，整隻碗就斜著翻了下去。
瓷碗磕在磨盤上，“哐當”
一聲脆響，麵條和湯水潑了一地。
鄰居家那隻黃狗不知什麼時候溜進來的，這會兒正埋頭舔著濺到磚縫裡的湯汁，舌頭卷得飛快。
鋪子門板卸到第三塊時，羅濤才晃悠著出現。
他手裡攥著個油紙包，邊走邊咬，嘴角亮晶晶的。
看見我己經在搬貨架，他含混不清地嚷了句：“哎喲，哥你手腳真利索！”
紙包裡煎餅的蔥味混著醬味飄過來。
我沒接話，彎腰鑽進裡屋。
地毯掀開一角，底下是塊鏽跡斑斑的鐵板。
鎖釦很沉，轉動時發出“咔噠咔噠”
的鈍響。
掀開鐵板，裡面整齊碼著些物件：青瓷瓶、銅香爐、幾卷泛黃的畫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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