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帥這才意識到時辰不早了——在羅玉卿那兒做事以來，頭一回要誤了鐘點。
不過羅濤手裡有鑰匙，倒也不打緊。
只是想到母親拖著病體起身張羅早飯的模樣，他胸口便像堵了團溼棉花。
趕到鋪子時，該擺出來的物件己經齊齊整整列在架上了。
羅濤癱在藤椅裡，正仰頭灌著那罐橙色的汽水，見他進門，眼皮懶洋洋掀了掀。
接下來的半個鐘頭，小帥耳朵裡灌滿了抱怨。
搬東西如何累人，如何辛苦——也難怪，羅濤自小被金銀堆著養大，爹孃老來得子，捧在手心怕化了，哪曾真正使過力氣。
今天這一趟，確實難為他了。
小帥原本以為，下地不過是鑽個洞、走段路的事。
可真輪到自個兒頭上，恐懼卻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纏上來。
還沒見著墓門，噩夢就先找上了他。
連著七八夜，只要一閤眼，自己就孤身陷在不見底的陰森裡。
每一次的死法都不重樣：有時是腳下突然塌空，有時是黑暗裡伸出冰涼的手扼住喉嚨。
短短幾天，鏡子裡的人兩頰都凹了下去。
他買回一摞講墓葬結構和野外生存的書，夜裡就著燈一頁頁翻。
不是多好學，只是不敢睡——夢境裡的折磨比熬夜更難熬。
約莫過了十來天，晌午時分，羅玉卿捏著兩個光亮的鐵球晃進了店門。
他對羅濤抬了抬下巴：“你去吃飯。”
接著視線轉向小帥，“你過來。”
羅濤應聲出去了。
小帥走近，等著下文。
“回去拾掇拾掇。
謝老三一會兒來接你，帶身換洗衣裳就夠了。”
“……什麼？”
其實自打噩夢纏身，小帥就盤算著找羅玉卿遞個話，看能不能把簽下的那幾張紙要回來，錢退了，這事就算了。
可每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此刻他喉結滾了滾，終於把憋著的念頭擠了出來。
羅玉卿沒吭聲，只是轉著那對鐵球，在屋裡來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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