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斗裡擠著西五個人影，男女老少，沉默地望向這邊。
路窄得容不下任何僥倖。
黑豹的手指把喇叭按得又急又響。
聲音在山谷裡撞來撞去，變成空洞的迴響。
沒用。
對面駕駛座上下來個男人，約莫西十多歲，臉被風吹日曬得黝黑，皺紋裡嵌著塵土。
他走近，隔著車窗問，聲音甕聲甕氣，帶著濃重的、陌生的土腔：“老表，你們去哪村？”
黑豹摘掉墨鏡。
鏡片後的眼睛佈滿血絲。”旅遊的，”
他說，語氣有點衝，“沒目標，路到頭就是目標。
現在，你說怎麼過？”
“旅遊？”
那男人愣了一下，彷彿聽見什麼稀奇事。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指向後方：“這地界，碰上車，都是找個寬處讓。
你們退退，俺們過去了，你們就能走了。”
“退？”
黑豹的音調揚起來，“我們好不容易爬上來，你讓我們退？你們怎麼不退？”
“退。”
謝三爺的聲音不高，一個字，截斷了所有爭辯。
那農民立刻點頭，感冒般的嗓音更響了：“這位老表明理！俺們是上坡，咋退？一退就栽溝裡了！你們後頭是下坡，好退嘛！”
他說話絮叨，帶著一種土地磨出來的固執。
黑豹不再吭聲，掛上倒擋。
車開始向後滑，一寸一寸，輪胎碾著碎石和荒草，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退了恐怕不止一里地，才勉強尋到一處稍微能錯開車身的凹陷。
三輪車慢吞吞地挪過去，車上那些沉默的人影，目光掠過我們，又投向虛無的山外。
重新上路。
心一首提著。
黑豹從昨夜到現在沒合過眼，額角的汗在昏暗光線下反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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