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鬼嘴角抽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麼，臉色變了一瞬又撐住了：“姑媽你這話說的！我這不是替你們張羅嗎？他認了你們，總不能空著手走吧？他一幅畫賣幾十兩，隨便漏一點就夠你們吃用半年了！我替他跑了這麼長時間腿，拿點辛苦費怎麼了？“
顧塵蹲在地上把滾遠的那幾塊碎銀撿起來。
賭鬼看見他彎腰撿錢，又往前邁了一步：“你撿什麼撿？你親爹親媽在這兒坐著，你給他們磕一個頭也行啊！你賺那麼多錢，三兩銀子就想把親爹媽打發了？“
“三兩是我手頭的全部。“顧塵站起來，把那幾塊銀子攏在掌心裡，拍了拍上面的灰，“我剛到沛城沒多久，要吃飯住店，你要是覺得不夠……“他又從懷裡掏出最後一點銅板，把掌心攤開給他看，“我身上就這些，你拿走也行。“
賭鬼的手伸了一下又縮回去了，嘴角還在往上撐但撐得有點僵：“三兩夠幹什麼？夠我姑媽看病還是夠你爹買藥？你！“
“你到底要多少？“常悅走過來站在顧塵旁邊，“你說個數字，說完了這筆賬就算清了。“
“怎麼！這關你什麼事？！“賭鬼瞪了她一眼，“你是什麼人？憑什麼管我們家的事？“
“我跟他就是一家人。“常悅站在顧塵旁邊，半步都沒有讓開，“他幹什麼我都能替他撐腰，認爹孃也不例外，對付你這種潑皮無賴也不例外！“
“撐腰？你一個女的……“
“你說表哥幫表弟跑腿要辛苦費。“常悅打斷他，“那你把他帶過來之前，有沒有問過他一句話？問他願不願意來，你問了嗎？“
賭鬼的嘴動了一下：“那、那他當然願意來……“
“你問了嗎？“常悅又重複了一遍。
他的嘴張著，像是想反駁又想不出詞來，腮幫子動了一下，擠出幾個字：“他爹孃在這兒他還能不來？“
“那你就是替他做了決定。“常悅看著他，“他來了，認了，錢也給你看了，而你呢？你帶他過來本意是想幫他見到爹孃，還是想等他們認完了好讓你開口要錢？“
賭鬼的手指搓了一下又搓了一下：“你、你少在這兒挑撥！我那是……是……“
“你那是算好了每一步。“常悅把顧塵手裡的碎銀接過來託在掌心裡，朝他伸過去，“三兩你拿走，今天的事就到這兒，你不拿走，以後你別再踏進這個院門，長了眼睛的都知道誰才是那個沒良心的人！“
賭鬼看著那隻手裡的碎銀，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看看顧塵，又看看灶房門口那對老人，又看看院門口那圈人。
“我沒良心嗎？！這麼多年姑媽兩口子都是我在照顧，我在幫顧大畫家照顧他親生爹孃！”
賭鬼的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沒有一個人接他的話。
他的嘴又張了一下，像是想再說點什麼場面話找補，但常悅已經把那隻手收了回去，碎銀放回顧塵的錢袋裡，繫帶紮緊了。
她往門檻方向側了一步，把院門讓了出來，然後看著賭鬼，“現在一分也沒有了。”
賭鬼急得臉都紅了，他站在院子裡，右手搓了一下左手指縫，又搓了一下右手拇指，手心空空地攥了一回又鬆開，像是想抓住什麼但沒有抓住。
他轉過頭看了那對老夫婦一眼，他們站在灶房門口，誰也沒有開口。
他往後退了半步，鞋跟磕在門檻上絆了一下，用手扶了一下門框，嘴角抽了抽，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股又幹又澀的勁兒：
“行！你們行！我跑前跑後，到頭來裡外不是人！你們等著……“
“等什麼？“常悅打斷了他，表情極冷，“等你下次來？還是等你去找人來？沒良心的人還以為自己多大的能耐，手裡但凡有點錢都送到賭場去了！你出了這個門再跨進來一次，你試試看！“
賭鬼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鼻翼動了一下又縮回去，最後他鬆開扶著門框的手，像一隻被灰土嗆住了喉嚨的蛤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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