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西,”周秀才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放得更低了,語氣裡充滿了循循善誘,“放下刀,我們有狀子,我們可以告他,你殺了他你就成了兇犯,你娘就真的沒人管了。”
胡西的刀在抖。
他看看地上的老孃,又看看站在人群裡的大家。
紅奶奶拄著柺杖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筆直。
“胡家小子,”老太太一開口,聲音洪亮得不像這個歲數的人,“聽周相公的,別讓王二那個畜生髒了你的手。”
胡西的眼淚掉了下來,他慢慢地把刀放下了,但沒鬆手。
王二見狀膽子又壯了起來。
“喲,不砍了?”他咧嘴笑,“剛才不是挺橫的嗎?”譏諷笑完他還不忘陰惻惻地警告紅奶奶。
“老不死的東西,不要以為你快死了我就拿你沒辦法,我有的是法子折磨你,你活著可以,你死了也可以,所以嘴巴放乾淨點。”
古人對身體髮膚看得比命還重,死後被掘墳鞭屍,那是比死還可怕的懲罰。
紅奶奶的臉色變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硬邦邦的倔強。
“王二,”她的聲音更硬了,“你有本事現在就弄死我,弄不死我我就跟你沒完!”
“紅奶奶!”陳寡婦在後面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哭腔。
常悅看著這一幕,手指攥得發白。
王二這種人她見過。
現代社會里那些被曝光的地痞惡霸,她曾在電視報道上見過無數次。
但當這種事真實地發生在眼前……當親眼看見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被一個混混當面威脅的那種感覺,和看新聞完全不一樣。
這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意,以及從心臟深處往外湧的憤怒。
王二的意思就差直接說等紅奶奶死後他要鞭屍了。
而古人最講究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鞭屍實在是……常悅沉著臉直勾勾盯著王二。
這等汙言穢語周秀才根本難以入耳,他急急道:“王二!你把人家的娘從屋裡拖出來就不怕遭報應嗎?老弱婦孺我們身為男子應該盡力保護才是,你怎會!你……”
“報應?”王二嗤笑一聲,“周相公,你一個讀書人怎麼也信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
“我不信鬼神,但我信人在做天在看,而善惡到頭終有報。”
王二隻覺好笑。
“天在看?”王二抬頭看了看天,“天在哪兒呢?我怎麼沒看見?”
他往前走了兩步,湊到周秀才面前,鼻尖幾乎要戳到周秀才臉上,“在肥水鎮,我就是天。”
常悅渾身一冷。
這話從王二嘴裡說出來,不是囂張,是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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