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常悅事先教過顧塵怎麼回答。
“回夫人,也是機緣巧合,前幾日在下在街上偶聽人言,說今日有書畫展,李大善人本打算廣邀縣中畫師參加,只是時間緊促才作罷。”
盛大的做派符合李大善人的作風,趙夫人沒有懷疑。
顧塵繼續道:“周秀才的畫在縣學展覽時曾被教諭贊過,學生便斗膽勸他來試試,只是……學生與周秀才都不認識李府的人,不知如何取得請柬,只好在此等候,想找一位願意幫忙的貴人。”
他說貴人兩個字的時候,目光坦坦蕩蕩地看著趙夫人,沒有諂媚,更沒有討好,反倒讓人觀感極好。
趙夫人沉默了幾秒,“也好,我且瞧瞧。”
然後她伸出手接過畫軸,緩緩展開。
畫幅不大,三尺見方,畫的是一幅春景圖。
遠山如黛,近水含煙,山間有茅屋數間,屋前有小橋流水,橋上一個蓑笠翁獨行。
用筆老辣,墨色濃淡相宜,佈局疏密有致,確實是一幅好畫。
趙夫人欣賞了片刻,抬起頭看著周秀才。
“這是你畫的?”
“是。”周秀才的聲音有些緊,“學生雖未得名家指點,但自學十餘年,此畫是去年秋天在縣學所作,教諭陳公曾題跋於後。”
趙夫人低頭看了一眼畫軸尾端,果然有一行小字,是陳教諭的筆跡。
“筆墨清潤,意境高遠,孺子可教。”
趙夫人的嘴角微微上揚了。
“陳教諭的眼光,我是信得過的。”她把畫卷起來遞還給顧塵,“跟我來吧。”
顧塵和周秀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如釋重負的光。
“多謝趙夫人。”兩人齊聲道謝,連忙一拜。
趙夫人擺了擺手,“無需言謝。”轉身朝偏門走去。
走了兩步她突然停下來,回過頭,看著顧塵背上那件有些鼓囊的舊衣服。
“這位小公子,”她的目光落在那件衣服上,“你背上的那是?”
顧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
“回夫人,是小生的畫具。”周秀才適時打了圓場。
趙夫人看了一眼那件舊衣服,確實像是裹著什麼東西,但看不出具體是什麼,她沒有追問,點了點頭,轉身繼續走。
顧塵跟在後面,手心全是汗。
常悅趴在他背上,從舊衣服的縫隙裡看著趙夫人的背影,在心裡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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