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揚很長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不是那種正常的沉默,是那種連呼吸聲都消失了的、絕對的、死寂般的安靜。
常悅以為訊號斷了,正要說話,突然聽見張子揚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幾乎失態的語氣:“你說什麼?”
常悅被嚇了一跳:“我說周梁生,你認識?”
張子揚沒有回答。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有人在快步走動,然後是翻東西的聲音,紙張沙沙作響。過了好一會兒,張子揚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已經恢復了那種從容不迫的語調,但常悅聽得出來,那從容底下壓著一股勁兒,像一座火山,表面上安安靜靜,底下岩漿翻滾。
“常悅小姐,”他說,“你手裡真的有周梁生的真跡?”
“有……有啊。”常悅被他這態度弄得心裡直打鼓,“怎麼了?這人很有名嗎?”
張子揚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但常悅聽得出裡面的分量,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種“撿到寶了”的笑。
“常悅小姐,”他說,“你現在方便嗎?我過去接你。這件事,我們見面談。”
常悅掛了電話,坐在床沿上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開啟電腦,在搜尋引擎裡敲下了三個字:周梁生。
搜尋結果出來的時候,她的手指僵在了鍵盤上。
百科詞條:周梁生,字子正,號竹谿,安樂縣人。明代著名詩人、書法家、官員。崇光四十四年進士及第,歷任翰林院編修、國子監祭酒、禮部侍郎。其詩風沉鬱頓挫,多反映民間疾苦,有《竹谿集》傳世。書法規摹二王,自成一家,與同時期書畫家沈溪、顧永並稱“安樂三絕”。
他的詩在明代中後期影響極大,被評價為“有杜工部之憂思,無太白之狂放,字字血淚,句句錐心”。
他的書法真跡存世極少,目前已知的只有三幅,分別收藏在故宮博物院、上海博物館和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
每一幅的估價都在……
常悅盯著螢幕上的那串數字,呼吸徹底停住了。
八位數。
那還是最保守的估價。
“我的天……”她喃喃道,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周大哥……你竟然是……”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張泛黃的古卷,看著上面那些龍飛鳳舞的字跡,想起昨夜在酒樓裡那些人對周秀才頂禮膜拜的場景。
“先生大才!”“此詩當傳世!”“日後金榜題名,必不在話下!”
他們不是在客套。他們說的是真的。他們比周秀才自己更早看到了他的未來。
而周秀才,那個刻板的、迂腐的、有時候固執得讓人頭疼的窮書生,他只顧著為胡西流淚,為這個世道不平,寫了一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好的詩,然後醉倒在了酒桌上。
常悅把那張古卷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包裡。
她好想回去告訴周秀才:你會金榜題名的,你會成為大人物的,你的詩會流傳幾百年,被後人當成珍寶一樣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