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悅是被手機鬧鐘吵醒的。
她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臟跳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窗簾縫裡透進來一線光,不是月光,是陽光。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明晃晃的,刺得她眼睛發酸。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珊瑚絨睡衣,印著“躺平即正義”那幾個大字,皺巴巴的,像在乾草堆上滾過好幾圈。床是她的床,被子是她的被子,枕頭邊放著充電器、水杯和一包沒吃完的薯片。
她回來了。
常悅愣了好幾秒,然後猛地伸手去摸睡衣口袋。
空的。
她又摸另一邊口袋。
還是空的。
她把被子掀開,把枕頭翻過來,把床單扯起來抖了抖,什麼都沒有。沒有金塊,沒有古董,沒有殘片,沒有那幅畫。
常悅坐在床沿上,渾身的力氣像被人抽走了一樣。
“不是吧……”
她這次在古代待了那麼久,經歷了那麼多事,幫了那麼多人,結果什麼都沒帶回來?那她這些天圖的什麼?學雷鋒做好事不留名?
常悅越想越鬱悶,一頭栽倒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
“我是不是傻……”她的聲音悶悶的,從枕頭底下傳出來,“我是不是真的傻……發財的路不走,跑去當俠女……現在好了,兩手空空回來,連根毛都沒帶回來……”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滾了好幾圈,滾到第三圈的時候,胸口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
硬硬的,扁扁的,像一張疊起來的紙。
常悅停住了。
她伸手去摸,從睡衣內側的暗袋裡——她什麼時候縫了這個暗袋?不,不是她縫的,是顧塵。前幾天在客棧,他說“常悅仙女你總把東西揣在口袋裡不安全,我給你縫個暗袋”,然後真的拿了針線,笨手笨腳地在她睡衣內側縫了一個小口袋。
她摸到了。
一張紙。
疊得方方正正,邊角整整齊齊,像是被人細心折好的。
常悅把它取出來,展開。
紙已經發黃了,邊角有些脆,像被時光浸泡過很久很久。卷軸是竹製的,顏色深沉,包漿溫潤,一看就是經歷了幾百年歲月的東西。但紙上的墨跡還是鮮活的,一筆一劃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寫上去的。字跡潦草,但骨子裡透著一股氣勢,像醉酒之後揮毫潑墨,收不住也不想收。
周秀才的詩。
常悅捧著那張紙,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激動。
她想起上次從古代帶回來的那塊金疙瘩——原本是嶄新的金塊,回到現代就變成了佈滿包漿的古董。這次也是一樣。周秀才昨夜寫下的詩,經過幾百年的時光沖刷,變成了眼前這幅泛黃的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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