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大堂旁邊的偏廳裡說話,門關著,差役守在門口。常悅飄不進去,偏廳的門上也貼著符。她只能蹲在屋頂上,乾著急。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陳教諭出來了。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揹著手走了。縣太爺送到門口,臉上的笑容有些僵。
常悅飄到陳教諭身邊,跟了他一段路。陳教諭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走到縣學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縣衙的方向,搖了搖頭,進去了。
常悅不知道陳教諭跟縣太爺說了什麼,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顧塵的待遇變好了。
當天晚上,獄卒給顧塵換了一間乾淨的牢房,送來的飯不再是冷饅頭和鹹菜,有粥有菜,還有一壺熱水。顧塵不知道怎麼回事,但常悅知道。
陳教諭的話有用,但還不夠。顧塵沒有被放出來,案子沒有撤,吳掌櫃的假畫鋪子還在開門做生意。縣太爺只是在拖,拖到風頭過去,再慢慢收拾。
常悅不能再等了。
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讓顧塵畫一幅畫,一幅能讓縣太爺主動來找他們的畫。
她飄進顧塵的牢房,等獄卒走遠了,才輕聲跟他說了話。顧塵聽見她的聲音,眼睛一亮,正要開口,常悅趕緊噓了一聲,讓他別出聲。
她把計劃告訴了他。
“你記不記得,你以前跟我說過,你在周大哥家裡見過一本書,裡面介紹過一幅畫?”
顧塵想了想,他的確知道這幅畫。
這幅畫叫《白馬踏青圖》,是前朝一位宮廷畫師的作品,據說原作藏在皇宮裡,多少人終其一生都無緣得見。
常悅說她要他畫的就是這幅《白馬踏青圖》,是用他自己的畫法,畫一幅全新的《白馬踏青圖》。要好看,要大氣,要讓人一看就覺得這是名家手筆,不是普通人能畫出來的。
顧塵問她畫這個幹什麼。
常悅說她要拿去送人。
顧塵沒再多問。他閉上眼,在腦子裡回憶那幅拓片的每一個細節。白馬,草地,遠處的山,近處的花,還有那首題詩。他想了很久,然後睜開眼,說可以畫,但需要紙筆。
第二天,常悅去找了趙夫人,請她幫忙送紙筆進大牢。趙夫人答應了,沒有多問。
顧塵在牢房裡畫了三天。沒有畫案,他就把紙鋪在地上,跪著畫。沒有好墨,他就用獄卒給他買的普通墨條,一遍一遍地磨。沒有顏料,他就只用墨,濃淡乾溼,全靠筆力。
第三天晚上,常悅飄進去看畫的時候,愣住了。
那是一匹白馬,四蹄騰空,鬃毛飛揚,像是在草地上奔跑。白馬的姿態不是靜止的,是動的,你能感覺到它的速度,感覺到風從它身邊吹過。遠處的山用淡墨染出輪廓,近處的花用細筆點出花瓣,白馬的蹄子踏在青草地上,草地被踩出一個淺淺的凹陷,幾朵小花被踩歪了。
題詩寫在畫面左側,他寫的是: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朝看盡長安花。”
字跡端正,骨肉勻停,跟那幅畫的風格渾然一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