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顧塵醒來，看見桌上的紙。他拿起那張紙，看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好一會兒。
“常悅仙女？”他抬頭喊了一聲。
常悅站在他面前，沒有應。
顧塵把紙摺好，揣進袖子裡，出門了。
他去了宋明遠家附近。他沒有進去，在巷口站了一會兒，然後繞到宋明遠家後面的巷子裡。常悅跟著他，看見他走到宋明遠家後牆的柴堆旁邊，蹲下來，翻了翻。
柴堆裡什麼也沒有。常悅愣住了。她明明記得那件木雕藏在這裡，她親眼看見的，用布包著，塞在柴堆中間。
顧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沒有說一句話，轉身走了。
常悅蹲在柴堆旁邊，盯著那些柴火看了很久。木雕被轉移了。宋明遠知道有人來找過，把東西換地方了。
他怎麼知道的？她不知道。她突然想起宋明遠家門口貼的那道符。他知道她進不去，但他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來的。也許他只是小心，每隔幾天換一個地方藏東西。
常悅站起來，跟著顧塵往回走。她走得很慢，腦子裡亂糟糟的。
下午，顧塵在家門口收到一封信。信封上沒有署名，只寫了“顧塵親啟”四個字。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很用力，像是怕人認不出來。
顧塵拆開信，裡面只有一張紙。紙上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句話。“梅花在東街土地廟供桌底下，符是防人的，不是防鬼的。”
顧塵盯著那張紙看了好一會兒。
常悅也看見了。她的心跳得很快。這封信是誰寫的？誰在幫她？這個人知道顧塵身邊有“鬼”，知道宋明遠家的符是防她的。這個人知道得太多。
顧塵把信摺好，揣進袖子裡。他沒有跟任何人說，當天晚上一個人去了信上寫的地址。那是縣城東邊的一條僻靜的巷子，巷子盡頭有一間破舊的土地廟。早就沒人供奉了，只剩幾堵破牆和半截屋頂。月光從破洞裡漏進來，供桌上落滿了灰，香爐倒在地上。
顧塵推開木門，走進去。他蹲下來，往供桌底下看了一眼。有一個布包。
他伸手把布包拿出來，解開。裡面是一件木雕，雕的是一枝梅花。枝幹遒勁，花朵飽滿，花瓣的紋理細膩圓潤。他翻過來看底部，沒有落款。但刀法他認得。斜刀，一刀到底，起刀利落，收刀乾脆。這是宋明遠的手藝。
顧塵把木雕包好，揣進懷裡，快步走了。
常悅跟在他後面，走得很快。她的腦子裡一直在想那封信。字跡很工整，像是讀過書的人寫的。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她知道這個人在幫她。這個人在暗處，宋明遠不知道，她不知道，顧塵也不知道。她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好人。她現在已經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了。
第二天，顧塵去縣衙擊鼓鳴冤。
他帶了那件梅花木雕，帶了那封信，還帶了一個人。
文寶齋的錢掌櫃。錢掌櫃不是自願來的，是顧塵去請的。顧塵說了一句讓錢掌櫃沒法拒絕的話：“宋明遠賣假貨，您鋪子裡的東西，有他寄賣的嗎？”
錢掌櫃的臉白了。他鋪子裡確實有宋明遠寄賣的東西，不光是木雕，還有幾幅字畫。如果宋明遠的名聲壞了，他鋪子裡的東西就賣不出去了。他不想來，但他怕顧塵把事情鬧大，影響他的生意。
縣令升堂。宋明遠和趙掌櫃已經到了。宋明遠穿著一件深藍色棉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站在堂上，表情平靜。趙掌櫃站在他旁邊，兩隻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抬著。
縣令拍了一下驚堂木：“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顧塵跪下來，把那件梅花木雕舉過頭頂：“草民顧塵，狀告宋明遠誣陷草民偷竊。”
縣令讓差役把木雕呈上來，看了看，問宋明遠：“宋明遠，你可認得這件木雕？”
宋明遠看了一眼，說：“大人，這件木雕不是草民的。是有人仿的，故意栽贓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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