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遠又大聲說了一遍:“顧塵,對不住!”
顧塵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沒有收那三十兩銀子。他對縣令說,銀子不用賠了,他只要宋明遠親口說一句話。
縣令問什麼話。
顧塵說:“讓他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顧塵沒有偷他的木雕。”
宋明遠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大聲說了出來:“顧塵沒有偷草民的木雕!”
顧塵說:“夠了。”他朝縣令拱了拱手,轉身走出了縣衙。
常悅跟在後面,走得很快。她看著顧塵的背影,看著他大步流星地走在街上,看著街上的人給他讓路,看著他走到家門口,推開門,站在石榴樹下。
他站在樹下,抬起頭,看著那些葉子。陽光從葉子縫裡漏下來,落在他臉上,一塊一塊的,亮閃閃的。
“常悅仙女。”他說。
常悅站住。
“你還在嗎?”
常悅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她沒有說話,她知道他聽不見。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後慢慢收緊了。
“你還在這兒。”他說。
他說的是肯定句,不是疑問句。
常悅靠在他肩膀上,把臉埋進他的棉袍裡。棉袍洗得發白,有一股皂角的味道,混著陽光曬過的暖意。她閉上眼睛。心裡那根刺還在,但好像沒那麼疼了。
那天晚上,顧塵煮了兩碗粥。他把粥端到桌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放在對面。他拿起筷子,看著對面空蕩蕩的椅子。
“常悅仙女,你今天能喝粥嗎?”
常悅坐在他對面,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熱的,米粒煮開了花,軟糯糯的。
顧塵看著對面的粥碗慢慢往下陷,碗裡的粥少了一截。他知道她在喝。他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笑了。
“好喝嗎?”
常悅喝完了,把碗放下。
顧塵伸手把空碗收過來,摞在自己碗上面。他站起來,走到灶房去洗。水聲嘩嘩的,他洗碗的時候哼了一首歌,不成調,但聽著讓人安心。
常悅靠在灶房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瘦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