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五十,常悅到了。
她站在巷口,看見張子揚的車停在路邊。他靠在車門上,手裡拿著手機,低頭在看什麼。
他換了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整個人顯得很乾淨。
常悅走過去,他抬起頭,把手機揣進口袋,站直了。
“走吧。”常悅說。
她帶他走進巷子,拐了兩個彎,到了一家沒有招牌的小飯館。門面很小,裡面擺了五六張桌子,只有一桌有人,是一個老頭在喝酒。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繫著圍裙,正在擇菜。看見常悅,她笑著打招呼:“小常?好久沒來了!”
“李嬸,老樣子。”
“好嘞!這位是?”
“朋友。”
李嬸看了張子揚一眼,沒有再問,轉身進了廚房。
常悅挑了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來。張子揚坐在她對面。窗戶外面是一堵灰牆,牆根下長著一叢野草,綠油油的,長得很高。
菜很快上來了。一盤紅燒肉,一盤清炒時蔬,一碗酸辣湯,兩碗米飯。李嬸的手藝沒變,紅燒肉燉得很爛,肥而不膩。常悅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口,突然想起顧塵煮的粥。白米粥,上面飄著幾粒紅棗,煮開了花,軟糯糯的。她放下筷子。
“怎麼了?不好吃?”張子揚問。
“不是。”常悅端起湯碗喝了一口,酸酸辣辣的,燙得她嘶了一聲。
張子揚也放下了筷子。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常悅,你有什麼想問的,現在問。我不會再瞞你任何事。”
常悅放下湯碗,盯著碗裡飄著的香菜葉子看了一會兒。
“第一個問題。你第一次在菜市場找上我,是因為你看到了我手裡的金塊。你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東西。你有沒有想過搶我的?”
“沒有。我不是那種人。”
“那你為什麼不搶?”
“因為搶了一次就沒有下次了。我想跟你做生意,不是做一錘子買賣。”
常悅點了點頭。這個答案她信。張子揚是商人,不是強盜。商人要的是長久的利益,強盜才搶一次就跑。
“第二個問題。你幫我擔保,幫我賣東西,拿走一成佣金。你覺得我虧了嗎?”
“沒有。沒有我幫你擔保,你進不去那個門。沒有我介紹,你找不到宮叔。那一成佣金,你買的是門路和人脈。”
“那你覺得我賺了嗎?”
“你賺了。你賺了錢,也賺了教訓。”
常悅愣了一下。“什麼教訓?”
“不要隨便相信陌生人。你第一次來的時候,我說什麼你信什麼。你跟我走,我帶你進地下市場,你一點都不怕。那時候我就覺得你這人太容易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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