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彥允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是不是主謀我不知道，但他一定參與了。那樁案子，卷宗被人改過兩次。第一次是許明德為了把裴家拖下水，第二次，是有人想把許明德也拖進去。兩次改卷宗的人裡，都有王玄範。”
蘇玉寧和葉限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判斷。
顧錦朝一首沒有說話，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手裡捧著一杯茶，這時她輕聲說了一句：“裴家的事，當年在朝中並不是秘密。很多人都知道裴家是被冤枉的，但沒有人敢提，那樁案子背後牽涉的人太多了，誰碰誰死。”她的聲音不大，卻讓雅間裡的空氣更沉了一層。
葉限沉默了一會兒：“那李稚宛知道嗎？她知道王玄範也參與了構陷裴家嗎？”
陳彥允搖了搖頭：“她沒有機會知道。等她查清許明德的時候她接手的那些線索，恐怕就己經是被人篩選過的，有人想讓她查到許明德，但不想讓她查到別人。”
蘇玉寧心裡微微一緊，這是有人在利用李稚宛，不僅僅是借她的手除掉許明德，還想在許明德倒臺之後，把所有線索都引向一個己經倒下的王玄範，讓整件事到此為止。
她放下茶盞聲音不大，但很清晰：“許明德一定是發現了什麼才會引起王玄範的殺心，借李稚宛的手殺了許明德，他也一定會知道李稚宛事後不會活著。”
“他讓他們自相殘殺，這樣一來他自己就藏在了背後，不會有人懷疑到他，順便斬草除根。”
陳彥允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肯定：“聰明。”
天徹底黑了，天香樓裡的燈籠一盞一盞地點起來，窗紙上映著暖黃的光，街上傳來幾聲歸家的狗吠。
西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各自把那些話在心裡慢慢地過了一遍，陳彥允垂眸說道：“老師如今防備著我，很多事我不方便動手檢視，我能幫的就只有這些了。”
葉限站起身來：“這些就夠了。”隨後看向了一旁的蘇玉寧，他伸出手扶起蘇玉寧輕聲說道：“咱們走吧。”
蘇玉寧點了點頭，隨後對著陳彥允夫婦行了禮，就跟著葉限離開了天香樓。
夜風吹過來，帶著春天泥土的氣息和遠處不知名花開的甜香。葉限走在前面，蘇玉寧跟在他身後半步，上了馬車後簾子放下來，蘇玉寧靠著車壁，看著窗外模糊的街景：“陳大人的意思是王玄範在上面還有人。”
葉限應了一聲：“所以他才會說不好查。”蘇玉寧看過去疑惑：“傅海廉？”
葉限垂下眼眸看著她：“除了他，還能有誰能做到這般隻手遮天如此縝密的計劃？”
“那他的目的會是什麼呢？”蘇玉寧不禁蹙眉，葉限見她如此便把她攬入懷中。
馬車沿著長街慢慢走著，春夜的涼風從簾子縫隙鑽進來，帶著街道兩旁潮溼的泥土氣息，蘇玉寧靠在車壁上，自從天香樓裡出來以後，眉間那道淺淺的紋路就一首沒有鬆開。
葉限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本來沒想讓她這樣整日想那些事，連笑都不笑，結果還是變成這樣了，葉限嘆了口氣伸手把她往懷裡攬了攬：“別想那麼多了，陳彥允說的話只是讓咱們心裡有個底，這件事說複雜也不復雜，說輕鬆也不輕鬆，與其你翻來覆去的琢磨不如先好好歇一歇你的腦子。”他碰了碰蘇玉寧的額頭。
“我就是覺得這些事……”蘇玉寧哀愁的說，話說一半被葉限打斷：“好了，先不想了。”葉限把蘇玉寧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蘇玉寧靠在他肩頭，沒有說話，腦海裡在回想著陳彥允說的話，每一句的語氣聽起來都像是提醒，又像是勸誡。
蘇玉寧指尖扣著他衣服上的暗繡，聲音低低的：“王玄範當年經手裴家的案子，他背後總該有人指使。”葉限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發頂，沒有接她的話，像是沒有聽見一樣：“都說了不讓你再想了。”
蘇玉寧還想說話，葉限趁機在她得額頭上親了一下，蘇玉寧抬起頭想和他隔開距離。誰知道葉限順手就扶住她的下巴在她的眼角、臉龐、嘴角都親了一下，愣是把蘇玉寧親懵了。
“你幹什麼呀……”蘇玉寧紅了臉，用袖子擦了擦臉。
葉限笑了笑，用手指捏了捏她的鼻尖：“敢嫌棄爺？”又湊了過去，二人鼻息很近很近，他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語氣隨意得像是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過幾日的春宴，聽說楊妙妙也去。”蘇玉寧微微一怔，抬起頭看著他。
葉限垂著眼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你不是說想出去走走？正好去散散心。”
蘇玉寧看著他的眼睛，那一瞬間她覺得他的話題轉得有些突兀，但疲憊讓她沒有深究：“……好吧。”
接下來的幾日，葉限和往常一樣，白日里去玄烽衛，傍晚回來陪她吃飯，在院子裡陪她盪鞦韆，偶爾坐在廊下看她繡花。他比平時更黏人了一些——吃飯的時候要挨著她坐，看書的時候要靠在她的肩頭，夜裡躺在床上會從身後環住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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