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京城褪去了冬日的蕭瑟，聽雨軒臨街的窗子半敞著，街上飄來槐花的甜香，混著新茶初沸的清苦氣。
孟之南靠在二樓雅間的窗邊，手裡轉著一隻空茶盞，目光落在樓下街角那棵剛抽了新芽的老槐樹上，日光從窗外漫進來，把他半邊肩膀照得暖洋洋的。
門被推開了，菡萏端著一壺茶走進來，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頭髮用一支烏木簪鬆鬆挽著，像一朵剛開的梔子。
她看見孟之南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也不急著說話，而是把茶放在桌上斟了兩杯，一杯推到他面前，一杯端起來自己喝了。
孟之南從窗外收回目光，端起那杯茶聞了聞：“今年的新茶？”
菡萏放下杯子：“你鼻子倒靈。”孟之南喝了一口，微微眯眼：“不錯，泡茶的手藝比以前好多了。”菡萏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人都是會成長的，不過……以前的事，你倒是記得很清楚。”
孟之南沒有接話，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他低頭看著茶湯裡浮沉的一片葉子。菡萏在他對面坐下來，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什麼事。”
孟之南還是那副懶散的樣子，轉著茶盞：“我閒來無事就不能來聽聽曲？”菡萏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你哪回閒來無事找過我，不是為了讓我替你跑腿？”
孟之南終於抬眼看著她，眼底有一層薄薄的笑意：“那這回，也是。”菡萏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像是在等他開口。
孟之南放下茶盞，聲音壓低了一些，不緊不慢地說了幾句話：“這件事我需要你去幫我辦。”聲音不大，像風吹過書頁的聲響轉瞬即逝。
她把茶盞裡的茶慢慢喝完，隨後放下杯子，抬起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沒好事找我”的瞭然，卻沒有拒絕。
他說完就靠回椅背，繼續轉那隻茶盞，好像剛才只是說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菡萏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答。
“你倒是會使喚人。”她站起來理了理衣袖，孟之南笑了笑：“此事除了你，也沒人能辦得到了。”
菡萏臨走前白了他一眼，隨後才離開了這間屋子，只留下孟之南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包房裡，把那杯己經涼了的茶喝完，他緩緩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窗邊。
看著樓下街角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著，一樹的嫩綠。
新生。
他倒了一杯新茶放在了視窗，春日的陽光暖融融的，曬得人有些犯懶，他離開了天香樓沿著長街慢慢走著，步子不緊不慢，像是真的只是出來散了個步。
這些日子葉限和蘇玉寧都在查，而王玄範這條線，則是越查越深。
葉限和蘇玉寧把明州一案的所有卷宗重新過了一遍，把裴家的舊檔也翻了出來，在李先槐送來的幾份密檔裡，有一份是當年裴家案子的判決書抄本。
兩人湊在一起看了半晌，誰都沒有先說話。
那份判決書寫的很簡單，通篇都在講裴家倒賣御賜之物、罪證確鑿，但經辦此案的幾個官員，落款處有幾個名字被塗去了大半，只剩模糊的墨痕。
蘇玉寧用手指描了描那道墨痕：“這像是被人刻意抹掉的。”葉限的目光落在那些墨痕上，翻到判決書背面，空白頁的最下方，有一行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字跡，像是有人用指甲刻上去的——“王玄範”。
蘇玉寧抬起頭看著葉限，葉限的目光也落在那三個字上。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心裡都清楚，王玄範在這樁舊案裡的角色，恐怕不只是裴家資助的門生那麼簡單。
兩個人都懷疑裴家當年的倒臺並沒有那麼簡單，如果王玄範當年就己經參與了構陷裴家，那他後來幫李稚宛，就未必是為了報恩。
葉限把那份判決書合上，沉默了片刻：“有一個人，一定知道當年的內情。”
蘇玉寧看向葉限，有些疑惑：“你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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