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正廳裡，看著來來往往的下人，看著床上己經沒了氣息的長興侯，看著隔壁榻上昏迷不醒的高氏，忽然覺得腳底發軟。
她扶著桌沿站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穩住了，府裡不能亂，她是世子夫人，葉限不在，她得撐住。
葉限回來的時候，府裡還是原來那樣。
李先槐看府裡這個時辰害這麼多人不免覺得不對勁，叫了一聲葉限：“爺，怎麼覺得不對勁啊。”
周圍的下人看著葉限的表情欲言又止，葉限也察覺到，他己經一路向正院走來，越靠近哭聲越清晰，他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蘇玉寧站在正院門口，手裡攥著一塊帕子指節泛白，她不知道該做什麼，沒有人教過她，公爹沒了喪事該怎麼辦。
她此刻也是心急如焚連忙讓人把三日前成婚的紅綢緞拽下來，她在擔心葉限，怕葉限承受不住。
蘇玉寧叫春桃：“去門口看看世子回來了沒有？”她也害怕。
春桃立刻往門外跑去，沒走幾步就又回來了，只見葉限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蘇玉寧也看到了他，她走下臺階上前去：“世子………”但葉限並未理會，而是錯過她向屋子裡去。
他進宮前還好好的，不是己經好轉了嗎？怎麼會突然間………他不信。
“讓開。”葉限推開門口的下人，一步跨進去。
屋裡很安靜，太醫跪了一地，高氏昏迷了還沒醒，葉廣盛躺在床上面色青白，眼睛閉著，葉限在門口站住了。
他看著床上那個人，沒有動。
“爹。”他叫了一聲。
沒有人應，他又叫了一聲，聲音大了些，像是怕父親聽不見。
還是沒有人應，他走過去，走到床邊低頭看著父親的臉。他伸出手，碰了碰父親的手——涼的。
那隻手他太熟悉了，小時候這雙手把他舉過頭頂，少年時這雙手甩過他耳光，前幾日這雙手還接過他遞的茶。
而此刻卻涼了，硬了，像一塊冰冷的石頭。
“爹。”第三聲，聲音己經變了。
他忽然跪了下去，膝蓋砸在地上悶的一聲：“你睜眼看看我，”他抓著父親的手，攥得很緊，像是想把自己的體溫渡過去。
“我回來了，爹，你睜眼看看我啊爹………爹我是限兒啊。”他把父親的手貼在自己額頭上，弓著背整個人蜷在那裡。
蘇玉寧站在門口，看著那個不可一世驕縱跋扈的人，此刻肩膀塌了下去，哭成了淚人，她的心也被揪了起來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葉限跪了很久他不肯起來，不肯鬆開父親的手，不肯接受這樣的結果。
誰勸都沒用。
蘇玉寧走過來蹲在他旁邊，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世子……”他猛地甩開了——不是故意的，是下意識的，像一隻受傷的獸，誰碰他都想咬。
然後他忽然彎下腰，一口血吐了出來，暗紅色的血濺在地上，濺在他的衣袍上，濺在他攥著父親手指的那隻手上。
他的身子晃了晃，首首地往前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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