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長興侯府沒了爵位，侯府也成了“葉府” ，人心浮動，有人就開始動歪心思。當初侯爺喪禮那幾日，高氏倒了，府裡群龍無首，蘇玉寧站了出來。
那時候事急從權，下人們沒有心思計較誰當家，能幹活的人就是頭兒。加上蘇玉寧身後站著蘇家，喪事期間蘇家的人一首在幫忙，下人們看著自然敬著。
可喪事一過，蘇家的人撤了，高氏還在養病，蘇玉寧一個人坐在花廳裡理事，那些老人兒的心思就活泛起來了想著不過是金尊玉貴養尊處優長大的閨閣小姐，嫁到這也沒幾天，作作威風罷了。
先是管事嬤嬤報賬，莊子的收成鋪子的流水，該入庫的銀子該支出的款項，報得含含糊糊的數目對不上。
蘇玉寧一問起來，嬤嬤就笑著說“夫人剛來，不知道舊例”，然後搬出一堆陳年舊賬來，說得雲裡霧裡的。
這蘇玉寧尚且不放在心上，她不是不知道大戶人家手下的人有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不追究下去了，大家各自心中有數便也就過去了。
接著是下人的調配，蘇玉寧吩咐的事到了底下就變了樣，不是拖就是推，要麼就是陽奉陰違，當面答應得好好的，回頭就擱下了。
她讓春桃去問，下人就賠笑臉說“忙忘了”，態度恭敬得很挑不出毛病，但事就是辦不成，要麼就是糊弄。
這是拿她不當回事當把她當傻子呢？蘇玉寧心裡有數但沒有急著發難。
她花了幾天時間，把府裡的賬本從頭到尾翻了一遍，不光是今年的，還有去年、前年、大前年的。一摞一摞堆在花廳的桌案上，春桃幫她按年份理好，她一本一本地對。
她從前不愛看這些，在蘇府的時候母親讓她學看賬，她總是偷懶耍滑，如今後悔也來不及了，只能硬著頭皮看。
看不懂的就問，問老賬房，問春桃，問母親柳月如來探望時順道請教，柳月如見她這般認真，心疼之餘也欣慰，手把手地教她。
幾天之後，她終於摸清了底。
這日，她把府裡幾個管事的嬤嬤和媳婦都叫到了花廳。
花廳裡整整齊齊坐了兩排人，年紀最小的也有三十出頭，最老的是管廚房的劉嬤嬤，在侯府待了三十年，頭髮都白了。
蘇玉寧今日穿了一件青蓮色的袍子，氣定神閒的坐在上首，面前擺著一摞賬本，手裡端著茶盞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今日叫各位來，是有幾筆賬要核對。”蘇玉寧放下茶盞，語氣平平淡淡的“劉嬤嬤，廚房這個月的開支比上個月多了三成，你報的是‘採買時鮮，價高所致’。我想問問，什麼時鮮能貴出三成來？”
劉嬤嬤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滿臉褶子擠在一起：“夫人，您不知道，這個月正是螃蟹上市的時候，侯爺在的時候最愛的就是這一口，老奴想著府裡雖在喪中，但該備的還是得備——”
“既在喪中，你這螃蟹又是給誰吃的？”蘇玉寧打斷了她，聲音還是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太夫人悲痛不己早己請了淮安寺的主持到家中誦經祈禱，府裡上下人人皆知夫人吃素，指揮使不在府內，我更是不吃螃蟹。”
“你說，這螃蟹進了誰的肚子，又或是誰的腰包裡了呢？”
劉嬤嬤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花廳裡安靜得能聽見風吹窗紙的聲響，其餘的人心道不好，都面面相覷著。
蘇玉寧收回了視線低頭翻開另一本賬冊：“王嬤嬤，莊子上報的收成比去年少了西成，你說是天旱減產。可我叫人去查了去年的記錄，這怎麼去年的雨水比今年還少，收成卻比今年多了兩成？這又是個什麼道理？”
蘇玉寧笑了笑：“難不成咱家這莊子是個奇莊，別人不能的，它都能？”
王嬤嬤的臉色白了，支支吾吾像是要說什麼。
蘇玉寧沒有等她開口解釋就又翻了一頁：“李管事。”聲音清脆，站在下面的李管事背後滲出了一層汗，被叫到名字自然心中一驚。
本來以為就是作作樣子，誰能想到看著柔柔弱弱嬌裡嬌氣的，這官威這麼大。
“鋪子裡報的流水沒問題，但你報的支出裡有一筆‘修繕費’，倒是數目不小，我讓人去問過鋪子那邊的人說今年根本沒有修繕過。那這修繕費，是修到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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