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來的？”
“大概半柱香之前。”
葉限心道不好，那不就是陳彥允和顧錦朝在院子裡和他說話的時候嗎？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倒發出刺耳的聲響，葉限抓起披風就往外走，此刻的他什麼都顧不上了，滿腦子都是她是不是徹底對他失望了。
“爺——”李先槐在身後喊。
葉限頭也沒回，他大步流星穿過迴廊，官帽沒戴，披風搭在臂彎裡，雨水從廊簷外飄進來打在他臉上，也顧不上擦。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她看見顧錦朝了，她一定是看見了，她什麼都沒說就走了，她會不會多想？她會不會覺得他還在和顧錦朝來往？她會不會……
他不敢想了。
葉限翻身上馬，一路催馬快跑，雨水打在臉上，冷的，他渾然不覺。
他的腦海裡快速回放著這些日子裡和蘇玉寧相處的所有畫面，他才恍惚發現，自己對她的改觀來自於父親去世的那一夜。
母親悲傷過度，姐姐安撫母親，只有她陪在他的身邊抱著他安慰他。
那是他最脆弱的時候。
那她呢？
她最脆弱的時候呢？
葉限一路快馬加鞭回了侯府，到了侯府門口韁繩扔給門房，大步往裡走穿過迴廊，穿過月洞門，到了東苑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屋子裡安安靜靜的，桌案上攤著她的賬本，算盤擱在旁邊，筆架上的筆還蘸著墨，人不在。屏風後面，床鋪疊得整整齊齊，抱朴蜷在被子上睡覺，被他的腳步聲驚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葉限站在屋子中央，心跳得又快又重，她沒回來？
葉限轉身往外走站在正院門口，雨己經停了，院子裡有些許積水，先前的雨珠掛在花瓣之上，像是露珠。
他忽然有些慌，她太懂事太安靜了，脾氣好的讓人沒辦法對她發火，她總是不吵不鬧不質問，如今就算是要走，他也不知道她去哪了，不知道她會不會回來，不知道她這次走了還願不願意回來。
葉限站在院子裡讓李先槐偷偷去蘇家、楊家的門房問，看看她在不在。
他垂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大婚那日他牽過蘇玉寧下轎、跨火盆、拜堂。那是唯一一次短暫的觸碰，她的手指微微發涼，骨節比他小很多，像一截握不住的玉。
他那時候想，她的手怎麼這麼涼，後來就鬆開了。
他想起那日他走進新房的時候，她坐在床沿上，蓋頭遮著臉，嫁衣鋪了滿床。他站在幾步之外，隔著那一方紅綢，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應該去揭蓋頭、應該喝合巹酒、應該剪下彼此的頭髮結在一起，這些都是規矩，都是他該做的事。
可他一件都沒做。
他叫了她一聲“蘇小姐”，話一齣口他就後悔了，但己經收不回來了。他看見蓋頭底下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後聽見她說“我知道了”，聲音很輕很穩，像是早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她早該知道的，她什麼都知道。
葉限忽然覺得心臟不舒服，不是突發心疾的那種恐慌和疼痛，而是一種酸、又酸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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