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寧從楊家出來時馬車走了沒多遠，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從茶樓裡傳出來，是個女聲，清清脆脆的，像泉水敲在石頭上。
蘇玉寧的手頓住了，那聲音她太熟了。
許多年前她天天聽，在城南那家小茶樓裡，她女扮男裝溜出府，點一壺茶、一碟瓜子，坐在角落裡聽那個唱曲的姑娘唱一下午。
那姑娘叫菡萏，比她年長几歲，生得白白淨淨的，一雙眼睛像含著水，唱起曲來能把人的魂勾走。
記得那年她在包房裡聽菡萏新編的曲子，結果菡萏被人欺負，她替她出頭打了一架，把人打得鼻青臉腫，她怕哥哥打斷她的腿，一口氣跑出城，在城外遇到了劫匪，遇到了葉限。
那是她和葉限的第一次見面。
蘇玉寧掀開簾子，對春桃說：“停一下。”春桃愣了一下，隨即也看到了那抹身影：“哎，夫人，那好像是菡萏姑娘。”
蘇玉寧己經下了馬車，看到菡萏進了茶樓，她也跟了上去，大堂不大，擺了七八張桌子，客人不多，靠裡有一個小戲臺，臺上坐著一個姑娘，穿著淡綠色的褙子，抱著琵琶，正唱著一支蘇州評彈。
那人不是菡萏。
蘇玉寧不死心要了最好的包房，一擲重金點名要菡萏姑娘唱曲，把茶樓老闆驚來了，原以為是哪家公子，結果一看是位夫人。
“掌櫃的不必擔憂，我與菡萏乃是舊相識，你只管叫她來，我不會壞了規矩的。”蘇玉寧慢條斯理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春桃站在門口，隔著屏風那掌櫃的見不清蘇玉寧的臉，思來想去就答應了。
不過片刻，菡萏便抱著琵琶上了樓，二人隔著屏風禮數到位，菡萏唱到婉轉處，眉眼低垂，嘴角微微彎著，還是從前的樣子。
一曲畢，菡萏才緩緩抬起頭來，瞧著春桃倒是有幾分眼熟。
“論這京城曲子誰能彈的出神入化如痴如醉，恐怕唯有菡萏。”
“姑娘說笑了，菡萏不敢當。”
蘇玉寧緩緩起身從屏風中走出來，菡萏抬起頭看見來人只覺得有些熟悉，蘇玉寧穿著打扮和從前大不一樣了，從前是假小子模樣，如今梳著婦人的髮髻，穿著得體的褙子，通身的氣派。
菡萏看了她一會兒，目光裡帶著禮貌的茫然：“這位夫人是……”
“天香樓六月初六，我可是第一個聽你唱蘇州慢的人。”
菡萏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是你！蘇公子？！”
“正是呢，怎麼如今換了套行頭姑娘就沒能認得出來了？”
菡萏的嘴唇微微發抖，手裡的琵琶差點沒抱住：“是……是你？這……”欲言又止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又怕失禮連忙捂住了嘴。
蘇玉寧笑著點頭。
菡萏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把琵琶往旁邊一放，拉著蘇玉寧的手，上下打量：“你原是個姑娘家……我還一首以為你是哪家的公子呢，如今你是……嫁人了？”
“嫁了。”蘇玉寧笑了笑。
“對你好嗎？”菡萏問。
蘇玉寧頓了一下，笑容沒有變：“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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