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葉限躺在外間的軟榻上，聽著裡間傳來的呼吸聲，不太安穩時輕時重，偶爾會有一聲極輕的抽氣，像是睡夢中碰到了傷處，疼醒了又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他一首睜著眼，盯著頭頂的帳子，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方方正正的亮框。
葉限輕輕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走過外間的地面繞過那扇屏風，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裡間的燭火己經熄了，只有月光透過窗紙映進來，朦朦朧朧的。
蘇玉寧側躺著面對著外面，右手落在枕邊，被子蓋到胸口，受傷的左臂擱在被外，藥油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眉頭微微蹙著，睫毛偶爾輕顫一下，像是夢裡也不得安寧，嘴唇微微抿著，比平日蒼白了些沒有血色。
葉限在床邊站了很久，低頭看著她的睡顏，目光從她蹙著的眉頭慢慢移到她抿著的嘴角，從那片蒼白的唇移到她擱在被外的手臂上。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伸出去又停在半空中沒有碰，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底那層冰終於化開了，白天那種硬撐著的、不肯讓人看見的擔憂終於在沒有人看見的深夜裡，露了出來，更多的心疼和愧疚。
葉限站在那裡，月光把他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床帳上，像一棵沉默的樹。他彎下腰，伸出手，極輕極輕地把蘇玉寧露在外面的那隻手放回被子裡。
動作很慢怕驚醒她，手指碰到她手腕的時候感覺到她的脈搏，一下一下的，溫熱的，安安靜靜地跳著，他在那裡停了一瞬，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他沒有資格怪她，因為他從來沒有給過她可以依靠的錯覺。
葉限最後看了她一眼，轉過身時眼神從心疼愧疚轉化成一種陰狠憤怒，他披上外袍緩緩起身推開門。
夜風灌進來帶著秋日的涼意，李先槐不知道從哪裡閃出來，垂手站在廊下。
“去查一下”葉限的聲音很低：“今日少夫人在哪家茶樓，發生了什麼，誰在場。查清楚了，明日告訴我。”李先槐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葉限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那片新翻的花圃，月光照著那些剛栽下去的花木，西府海棠的花苞在風裡輕輕顫著，她還沒有看見這些花。
第二天早上，蘇玉寧醒來的時候，發現天己經大亮了。
她動了動左臂，疼，但比昨夜好了些，至少能慢慢地活動了。
她撐著床沿坐起來，忽然聽見外間有聲響，葉限從外間走進來，手裡還端著一碗粥，他己經換好了官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端著粥碗的樣子有些生疏，但更多像是不好意思做這件事一樣，表情有些不自然。
蘇玉寧怔住了，連忙理了理頭髮，把寢衣的領口攏好，又拉了拉被子蓋住傷處。
“醒了？”他把粥碗放在床頭小几上，語氣還是那副淡淡的調子，但蘇玉寧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左臂上停了一下，很快又移開了。
蘇玉寧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他：“爺還沒走？”葉限沒回答這個問題，在床邊坐下來，把那碗粥往她面前推了推。
“爺去哪還要跟你彙報？”
蘇玉寧瞬間無語，葉限看了她一眼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將那碗粥端了起來調羹舀了一勺，用嘴吹了吹送到蘇玉寧嘴邊。
蘇玉寧沒張嘴反而愣住，眼睛裡充滿了詫異的看著葉限，兩個人坐在床邊大眼瞪小眼的，春桃進來了又立馬出去了。
李先槐原本是要進去的，被出來的春桃撞了出來，揉了揉腦袋：“春桃姑娘，你這是做什麼啊？怎麼出來了？”
春桃拽著他讓他先別進去：“等一下，大人和夫人還在裡面呢。”
“那又怎麼了，大人馬上就要晚了，我得去叫他。”李先槐那個不知死活的還要往裡進，被春桃一把拽回來：“哎呀！叫你別進去就是別進去。”
春桃扯過李先槐湊到另外一旁偷偷扒開了窗戶縫看著裡面。
葉限本來沒心虛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結果被蘇玉寧這麼一看反而有些不自然，只能裝兇：“看什麼看？爺的手都要酸了，還不快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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