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從一一記下。他走到後院，在一棵老桃樹下站定，仰頭看著那棵樹——樹幹粗得要兩人合抱，樹冠遮天蔽日，想來有些年頭了。
孟之南換了一身石青色便服，腰束革帶，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起來，收拾得整整齊齊，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卻收不起來，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又像是對什麼都看得太透所以懶得認真。
慵懶著散漫的放蕩不羈的就騎馬進宮去了，進宮面聖是大禮，他倒好，腰間的玉佩都沒系正，歪歪斜斜地掛在革帶上。帶他進宮的老太監看了好幾眼欲言又止，孟之南低頭看了一眼那塊歪了的玉佩，伸手撥了一下，還是歪的，他把手收回去了。
老太監：“……”
皇帝今年不過十幾歲，坐在龍椅上己經有了幾分天子的威儀，但見到孟之南時眼睛還是亮了一下他雖然穿著官服，身上卻油然散發著一種桀驁不羈、隨性而為的姿態。
孟之南雖然神色有幾分懶怠的漫不經心，卻不失全禮，撩起衣襬跪下行禮，姿勢標準得無可挑剔，配上他這副隨意姿態反而形成了反差，別有韻味。
“臣，孟之南參見陛下。”語氣隨意得像在跟隔壁鄰居打招呼。
“孟卿快快請起，一路從邊關而歸想必舟車勞頓，何不休息一兩日再進宮呢？”皇帝笑了笑，又收了回去。
“回陛下，臣不累。”說的倒是很隨意，且太首白。
陛下愣了一瞬，隨即輕笑了兩聲，指了身旁的人給孟之南介紹：“這位是文淵閣傅大人，傅海廉。”
孟之南看向傅海廉，那人眉眼間帶著一股讓人不太舒服的精明，笑起來的時候眼睛不彎，像是一層面具貼在了臉上。
孟之南拱了拱手：“傅大人。”傅海廉也拱了拱手，笑容溫和得體：“小公爺一路辛苦。”
“還好。”目光在傅海廉臉上停了一瞬，便移開了。
皇帝說了些冠冕堂皇的話——孟卿乃國之棟樑，回京任職實乃社稷之幸，云云。皇帝說完了，又道：“英國公的意思，是想讓你從科考走，先考個功名，日後也好名正言順。如今離科考還有兩年，你先在京中安頓下來，讀讀書，熟悉熟悉朝中事務。”
沒有實際職務，只有英國公府小公爺的頭銜。
孟之南聽完，嘴角終於彎了一下，這次是真心實意的笑：“臣遵旨。”正合他意。
不用點卯，不用應卯，不用看上司的臉色，不用在同僚之間周旋。他想睡到日上三竿就睡到日上三竿，想去哪就去哪，想在茶樓泡一整天就在茶樓泡一整天。反正英國公府的小公爺這個名頭，在京城一樣橫著走。
從陛下宮裡出來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孟之南沿著宮牆往外走，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聲音不緊不慢倒顯得幾分額外的悠閒，他不像是進宮來彙報邊關戰事的，倒像是進宮來散步的。
“小公爺留步。”身後傳來一個深沉而又低啞的聲音。
孟之南停下腳步轉過身，瞧見傅海廉腳步從容面帶微笑地向自己緩緩走來，那笑容看起來和善極了，像一位慈祥的長輩看著自家出色的晚輩，但孟之南在邊關見過太多這樣的人——笑著笑著，刀就遞過來了。
孟之南拱了拱手：“傅大人。”語氣隨意，沒有刻意的恭敬，也沒有刻意的疏離。
傅海廉走上來，在他旁邊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快不慢，他開口：“小公爺一表人才，不愧是英國公之後。”
孟之南笑了笑，不熱絡也不冷淡：“傅大人過獎。”
傅海廉負手而立，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邊關苦寒，小公爺此番回京，該好好歇歇了。京城雖不如邊關開闊，但繁華熱鬧，適合年輕人闖出一番屬於自己的大作為。”孟之南沒有接話，嘴角還是那抹淡淡的弧度。
傅海廉又說：“小公爺在京中若有不便之處，儘管開口。我在朝中多年，些許小事還是能幫上忙的。”話裡話外都是拉攏——英國公府雖然門第高，但畢竟離京多年，根基己疏。傅海廉遞過來的這根橄欖枝，粗看是善意，細看是試探。
孟之南看了他一眼，目光平平的，他在邊關見過無數人——有真心實意的，有笑裡藏刀的，有攀附權貴的，有虛與委蛇的。
傅海廉是哪一種，他清楚得很。
“多謝傅大人美意。”孟之南拱了拱手，語氣還是那樣不鹹不淡的：“不過晚輩剛回京，府裡還沒收拾利索，暫時沒什麼不便的。若有需要，自當叨擾。”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白我不需要你幫忙，至少現在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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