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了晚上，葉限躺在屏風外面的軟榻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幾句話。
那還是前段時間葉姝說的，“人家本來想把玉寧許給楊家大公子的。”他還記得今日楊梧坐在她床邊，給她削蘋果的樣子，皮一圈一圈地垂下來，沒有斷，她笑著接過去，咬了一口。那個畫面他忘不掉，越想越不舒服。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牆是白的，什麼也沒有，可他眼前全是楊梧那張臉，溫溫和和的，說話不急不緩，看她的眼神也是溫柔的。
不像他，永遠硬邦邦的，連句好聽的都不會說。
他忽然在想當初蘇家為什麼會答應這門親事？葉限盯著那面白牆，想到一個他從沒想過的問題——蘇知芸那麼疼女兒，若是蘇玉寧不願意，他絕不會勉強。
所以當初如果不是她有意或者……和楊梧兩情相悅，蘇知芸也就不會想要和楊家結親了。當初母親上門他也不在，而且她那時候沒見過他幾面，倒是和楊梧從小一起長大。
若真是兩情相悅……該不會他才是橫插一腳的那個人吧？
葉限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被褥滑到腰際，在黑暗中他的那雙眼睛額外得幽幽發亮，心裡越想越覺得是那麼回事，越想越坐不住。
楊梧今日還在屋裡坐著，她當時笑得那麼開心，他一來她反倒是倒不自在了，他伸手攬她的肩，她嚇得以為他瘋了。
什麼意思？
他是她丈夫，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夫妻之間親密了一些有什麼不對？但她那個反應像被陌生人碰了一樣。
她是不是根本就沒把他當夫君？是不是心裡還裝著別人？葉限想到這裡，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屏風方向，屏風後面安安靜靜的，一點聲音都沒有。葉限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繞過屏風走了過去。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側躺著面朝裡，被子拉到下巴，睫毛靜靜地垂著，呼吸又輕又勻，嘴角微微翹著，像在做一場好夢。
她倒是睡得香。
他在那氣得睡不著，她在這頭睡得人事不知。
葉限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睫毛垂下一道陰影像是正在休息的蝴蝶，嘴唇微微張著露出一小截的牙齒，倒像只在窩裡窩著的兔子，此刻的她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他在外面翻來覆去睡不著，不知道他在糾結她和楊梧的事，不知道他在氣她那個“你瘋了”的眼神。
她睡得很香，香到他捨不得把人叫醒，可他不想一個人回那張榻上去了。
憑什麼夫妻要分兩張床睡？她是他的妻子，他們本來就是應該睡在一起的。他只是在做一件天經地義的事，僅此而己，沒有別的意思。
葉限轉身回到外間把自己的枕頭拿起來，又把被子抱過來，輕手輕腳地走回內室，他把枕頭放在她枕頭的旁邊，一藍一紅並排挨著，把被子鋪在她被子旁邊，掀開一角躺了下去。
軟榻睡慣了忽然睡到這張大床上，他渾身不自在，床太軟了，被子太輕了，還有她身上的氣息是淡淡的皂角味，混著她自己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像雨後院子裡那棵白蘭花。
他不自覺地往那邊靠了靠，又覺得不妥，僵住不動了，蘇玉寧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身邊多了一個人。
葉限側過頭看著她，月光把她半邊臉照得亮亮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鼻翼隨著呼吸微微翕動，他的目光從她的眉眼移到鼻尖，從鼻尖移到嘴唇，從嘴唇移到她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小截手腕。
睡得太死了，被人佔了半邊床都不知道。
葉限在心裡嘆了口氣，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眼睛，心跳得還是很快，腦子裡有個聲音在說——你心虛什麼？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們睡在一張床上有什麼不對？
另一個聲音又說——那你為什麼不敢讓她知道？葉限把臉埋進枕頭裡，她的氣息更濃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翻過身來，面朝她，她己經把被子蹬開了一些，露出肩膀和一小截鎖骨，葉限伸手把被子輕輕拉上去，蓋住她的肩。
手指碰到她肩頭的時候頓了一下，收回來，放在自己枕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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