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門鎖是舊的，葉限用了一根鐵絲就捅開了，兩個人在裡面待了將近一個時辰，翻遍了那排架子上的賬冊，賬冊很厚，密密麻麻記著許家近三年的收支。
蘇玉寧眼睛都看花了，但好在這一年在侯府時看的賬本練出來了，蘇玉寧發現了賬目的奇怪，採買向來都是肥差，在這裡撈油水的人大有人在。
儘管如此採買的賬目也絕不會比之前的賬目明顯多出這麼多來，其次去年五月時許府進了新的樹苗和移植的名貴花種，全都價格不菲，可蘇玉寧這些日子在園子裡看過了。
大部分都是普通的樹苗，一部分蔫死沒人管，一部分算不上是好。更別提那些所謂名貴的花種了，除了老太太和許皖音院子裡的，其餘的壓根沒有花，春桃也看過了根本不是什麼名貴的花，與賬目所寫對不上號。
而葉限也發現了有幾頁賬冊的紙張比其他的新，墨跡也略有不同，像是後來補上去的。那些後補的頁面上，記載了幾筆大額銀子的支出，去向寫著“購貨”，但沒有寫購的是什麼貨，也沒有對應的入庫記錄。
葉限把那些頁面的位置記了下來，又把賬冊按原樣放好，兩個人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月亮己經偏西了，府裡安安靜靜的，只有打更的梆子聲遠遠地傳來。
第二天，蘇玉寧想去檢視那幾筆銀子的去向，卻發現賬房先生告了假，賬房的鑰匙被帶走了。葉限去莊子上的時候，那個管事忽然就有事回了老家不見了，沒有人知道他老家在哪裡。
他們剛剛摸到的一點線頭，就這麼幹脆利落地斷了。
蘇玉寧坐在廂房的桌前，把這幾日查到的東西寫在一張紙上，寫完了又看了一遍，怎麼看都覺得不對勁。
這些線索來得太巧了，巧得像有人提前擺好了等著他們來撿。
可它們斷得也太巧了，巧得像有人一首在暗處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在他們快要觸及核心的時候，搶先一步把路堵死了。
她把那張紙湊近燭火燒了，灰燼落在碟子裡，用手指碾成了粉末。
葉限回來的時候臉色也不太好，他在外面跑了一天，什麼有用的都沒查到。莊子上的人嘴很緊，管事跑了，賬目被人動過，連附近的農戶都不願意多說了，像是有人提前打過了招呼。
他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
“有人在阻止我們。”葉限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倦意。
“你覺得會是誰？”蘇玉寧把碟子裡的灰燼倒進了垃圾桶，擦了擦手指，在他對面坐下來。
兩個人隔著桌上一盞搖搖欲滅的燭火對視了一眼，葉限搖搖頭：“沒有線索，但一定是這府裡的人。”
是誰在給他們指路，又是誰在把路堵死？
“有一個人一首沒有出現，你我都沒有和她接觸過。”蘇玉寧緩緩說著。
第二天一早，蘇玉寧和葉限去了許皖音的院子。
春桃先行通報，說蘇家少夫人有封信要親手交給許大小姐，許皖音沒有推辭，讓人請他們進去。
她的院子比蘇玉寧想象的要素淨得多，沒有花木繁盛，沒有珍奇擺設，廊下只掛著一隻舊鳥籠，裡面空空蕩蕩。
許皖音正坐在窗前看書，見他們進來放下書卷，微微頷首算作招呼。
蘇玉寧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了過去，信封是蘇家的紙，墨跡端端正正，看起來確實像是蘇玉衡的手筆。
“這是我哥託我帶來的。”蘇玉寧的語氣自然的很，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他說許姐姐走得急，有些話來不及當面說。”
許皖音接過信沒有立刻拆，指腹在信封的封口處輕輕摩挲了一下，隨即垂眼展開信紙。信不長，只有一頁紙，寫著“許皖音親啟”，內容無非就是說他非她不娶，他會查明真相，讓她等等他，不要斷了聯絡。
措辭懇切字字句句都是想把人留住的意思，蘇玉寧寫的時候其實費了不少心思，她知道哥哥說不出什麼漂亮話，只能把自己覺得蘇玉衡會說的、該說的都寫了進去。
許皖音讀完了，將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動作不緊不慢的，卻沒有將信收起來，而是放在桌邊。她抬起頭看著蘇玉寧，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更像是一種“我看穿了”的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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