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陽光明媚，孟之南閒來無事去了聽雨軒。
他進門的時候，掌櫃的抬頭看了一眼，連忙堆起笑臉迎上來——這位小公爺近來在京中名聲不小，出手闊綽，脾氣卻摸不透。
孟之南沒看他，徑首上了二樓最裡面的包間，推開門，菡萏己經在裡頭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頭髮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正坐在窗邊調琵琶弦，聽見門響抬起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低下頭繼續調絃。
“來了？”語氣淡淡的，像在跟一個常客打招呼。
孟之南關上門，在她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隨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悶了，把杯子往桌上一擱。
菡萏抬眼看了他那副德性沒說話，手指在琵琶上撥了一下，叮咚一聲像泉水敲石頭。
“你倒是不客氣。”菡萏說。
“跟你還客氣什麼？”孟之南又倒了一杯茶，這次沒急著喝，端在手裡轉了轉，聞了聞茶香。
菡萏沒有接話低頭調絃，琵琶聲叮叮咚咚的，像細雨打在瓦上。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琵琶聲和茶香在空氣裡浮浮沉沉。
孟之南喝了兩杯茶，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叩了兩下，菡萏的琵琶聲沒有停，但她知道他要說話了。
“她來過了？”孟之南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天氣。
菡萏的手指在弦上頓了一下，又繼續：“見了，上個月來的，在我這兒坐了一下午。”
“她怎麼樣？”
菡萏沒有立刻回答，把一曲彈完了才停下來，手放在弦上，抬起頭看著他：“你回來以後沒去看她？”以他的性子他回來第一件事會不去看蘇玉寧？開什麼玩笑。
“看了，和以前沒什麼兩樣，就是……換了個髮髻。”孟之南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空茶杯，臉上的表情懶洋洋的，但眼底的光不一樣，菡萏認識他太久了，看得出那層吊兒郎當底下壓著的東西。
菡萏低下頭，手指在弦上輕輕撥了一下：“她嫁的那個人，你也見過了？”孟之南“嗯”了一聲，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前長興侯世子，玄烽衛指揮使，身子不太好，脾氣倒是不小。”
菡萏看著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絲探究：“她嫁得並不如意。”菡萏的聲音不大，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孟之南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菡萏臉上，菡萏低頭整理琵琶弦，語氣還是那樣淡淡的：“那位世子心裡有人，他姐姐葉姝是顧家五房的媳婦，而葉限喜歡的是長房的顧錦朝，鬧了好一陣子，也幸虧是顧家，沒透出什麼風聲來。”
“顧錦朝如今是陳彥允的夫人。”她頓了頓“他喜歡那位，喜歡了很久，首到娶了玉寧心裡也沒放下。”
孟之南的表情沒變，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他叩在桌沿的手指停了一下：“聽說葉限和她的婚事有陛下的意思。”孟之南的聲音不大，聽不出什麼情緒。
“不全是，但最後還是因為陛下。”她低下頭手指在弦上慢慢撥了幾下，琵琶聲幽幽的，像一個人在嘆氣。
“她那個人你是知道的，她認定了的事，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當初她答應這門親事，是她自己點的頭，沒人逼她。”孟之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很快又散開。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指尖漫不經心的輕輕叩著桌子。
“既如此，我便也就不說什麼了。”
“她前段時日來找我，說的就是葉限，只怕是這位指揮使大人回心轉意了。”
孟之南忍不住發笑，震著胸腔微微顫動，嘴角微微上揚著一抹戲謔：“他回心轉意，憑他那副身子就算回心轉意，又能陪她多久？”
“將死之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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