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限也一樣，兩個人的狀態在此刻出奇的一致。
婚禮前一夜，蘇府上下忙成一團，各處張燈結綵，紅綢從大門一路掛到後院。
蘇玉寧在自己房裡坐著，嫁衣掛在屏風上，明天天不亮就要穿，春桃在外面張羅著明天要用的東西，她一個人坐在床邊，手裡攥著一枚玉佩，是陛下賜的那對並蒂蓮中的一枚、她攥著玉佩，指尖一點一點地摩挲著蓮花的紋路，不知道在想什麼。
今夜，葉限也不在侯府。
葉限到顧家的時候，夜己經深了。
他讓人抬了一架屏風進去，西扇的紫檀木座屏，上面刻著“錦朝良辰”西個字。他不是來鬧事的，他只是不甘心，想好好聽顧錦朝說一句話，親口說的那種。
眾人攔不住他，顧錦朝在屋子裡並未見他，兩個人在視窗說的話，只有他們兩個人，葉限離她不遠不近，聲音是啞的：“明日我就要成親了。今夜來，就是想聽你說一句——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哪怕只有一點點。”
顧錦朝沒有躲閃。“沒有……”她聲音不大，卻很清晰，“葉限，你我太像了我做不到再來一次和自己相似的人在一起。你對我好我知道，可我們不合適。”
葉限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釋然還是更痛，他等這句話等了很久，從她要嫁給陳彥允的那天就在等。
如今終於聽到了，親耳聽到的，字字分明，可為什麼聽到了，心裡反而更空了？
顧錦朝看著他，語氣緩了緩：“葉限，明日你就要娶蘇家小姐了。她對你是真心的，你不要辜負她。”葉限沒有應。
他轉過頭，看著那架屏風上刻著的“錦朝良辰”西個字，看了很久。這西個字是他一筆一筆寫上去的——錦朝是他的錦朝，良辰是他想給她的良辰。可惜，她不要。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葉姝衝進來，拉著葉限的袖子急得快哭了：“明日還要成親，你在這裡鬧什麼？”葉限不動。
陳彥允從外面走進來，面色沉得能滴下水，穿過人群走到葉限面前，抬手就是一掌。
那一掌打得極重，葉限整個人踉蹌了兩步撞在屏風上，屏風晃了晃，葉限連同屏風一起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葉限躺在地上任由雨水打溼，她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葉限走出顧府大門，夜風吹過來，灌進他的領口，他沒有騎馬，沿著長街一步一步往回走。
李先槐牽著馬跟在後面，不敢靠近也不敢太遠。
街上空無一人，兩旁的鋪子早就關了門，只有打更的梆子聲遠遠近近地響著，他走了很久，走到長興侯府門口，停住了。
府門兩側己經貼上了大紅的喜字，燈籠也換了新的，映得門前的石階一片通紅。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兩個喜字，被燈籠的光映得刺目，他不知道站了多久，最終推開側門走了進去。
府裡靜悄悄的，他穿過迴廊往自己院子走，經過正廳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廳裡己經佈置好了，明天就在這裡拜堂，紅綢，喜燭，大紅的“囍”字貼滿了牆，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
回到自己房中，他沒有點燈，和衣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黑暗中的房梁。
他想起顧錦朝說的那句話——“她對你是真心的，我看得出來，你不要辜負她。”他閉上眼睛，手慢慢地攥緊了身下的被褥。
明日他就要娶她了。
可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顧錦朝的臉、顧錦朝的聲音、顧錦朝說的“沒有”。他不甘心，可又能怎樣？
窗外打更的梆子敲了三下，夜深到了底，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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