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年歲雖小，但自登基以來經歷了不少風浪，察言觀色的本事比同齡人強出許多。
他看出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以為是小兒女家羞怯，便笑著搖了搖頭，也不點破，反而起了促狹的心思。
他轉頭對身邊的太監吩咐了幾句，太監應聲去了，不多時便捧了一隻錦盒回來。
皇帝接過錦盒開啟，裡面是一對白玉佩，雕著並蒂蓮花的紋樣，玉質溫潤，一看就是上好的物件，旁邊還有一支紫檀木的如意，通體光滑，雕工精細。
“朕前幾日剛好得了這些，也沒什麼地方用。”皇帝把錦盒合上，遞到蘇玉寧面前，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賞賜一件尋常玩意兒，“就賜給你們吧，算是朕的一點心意。”
蘇玉寧看著那隻錦盒，沒有伸手。
身後柳月如輕輕碰了碰她的後背，蘇玉寧回過神來，接過錦盒，跪下行禮：“謝陛下恩典。”聲音還是那樣平，像一潭死水，沒有一絲波瀾。
葉限也跪了下來，兩個人並排跪在涼亭前，中間隔著一尺的距離，誰都沒有看誰。
皇帝笑著說都起來吧，又說了幾句閒話，什麼“佳偶天成”“白頭偕老”之類的吉祥話，說得隨意又自然，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這些話落在蘇玉寧耳朵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砸，像石頭一樣沉。
她知道皇帝是好意，也知道陛下看中的不光是她和葉限，而是長興侯府和左都御史兩家的聯姻。
蘇玉寧捧著錦盒站起來，退到一旁，依然沒有看葉限。
葉限也沒有看她。
皇帝又說了幾句什麼，便帶著太監走了，臨走還回頭衝葉限擠了擠眼睛，葉限垂眸拱手，沒有回應。
涼亭前剩下他們幾個人，柳月如和姜蘊在低聲說話，蘇玉寧捧著錦盒站在一旁。葉限站在幾步之外，看著亭柱上刻著的什麼，餘光裡在看她，似乎是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兩人之間的空氣像是凝住了。
她己然不想嫁。
他也不想娶。
可如今，御賜的東西就在她手裡捧著，沉甸甸的，那對白玉佩、那柄紫檀如意，不是什麼聖旨詔書，可那意思明明白白——皇帝賜了寓意夫妻美好的物件，這樁婚事就有了御賜的暗示。
成了，是遵旨；不成，便是抗旨。
蘇玉寧低頭看著手裡的錦盒，忽然覺得可笑。
她想起自己當初在父母面前說“我願意”的時候，心裡懷著的那點隱秘的歡喜。
那時候她以為，只要嫁給他，總有一天他會看見她。
那時候她不知道，他心裡裝著的那個女人，會讓他連命都不要。
那時候她不知道，她會站在窗外，親眼看他把心掏出來摔碎在地上，然後自己也跟著碎了一地。
如今木己成舟，連反悔的餘地都沒有了。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苦澀。
柳月如走過來，看了她一眼，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走吧，該出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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