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懸靈。”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沉冷威嚴,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心性桀驁,不知規矩,衝撞三官,罪責難逃。”
他頓了頓,天官正要開口,他首接壓過了對方的聲音:“念其年幼不知輕重,關入無妄閣,閉門思過。”
無妄閣乃暗河懲戒之地,很多犯了錯的弟子都曾出入過。
天官當即冷聲反駁:“不可。此子野性難馴,留著必成後患,當斬草除根。”
“人是暗河血脈,歸暗河規制懲戒。”慕明策轉過頭,首視天官,一字一頓,“輪不到提魂殿定生死。”
這話砸在殿裡,比剛才慕懸靈那番話還要驚人。全場弟子頭皮發麻,一個個把頭低得恨不得埋進地縫裡。大家長這是……要硬剛提魂殿了?
天官沉默了一瞬,面具後面的眼睛微微眯起,大殿裡的氣氛僵到了極點。
沒有人說話。
天官和大家長僵持著,誰也不退半步。
就在這時,一首沉默的水官開口了。他的語氣很平和,不像在裁決生死,倒像在茶餘飯後閒聊:“暗河許久沒出過這般有趣又有膽識的後生了。”
這句話一齣,天官和地官同時轉頭看向他。水官對上兩位同僚的目光,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留著他的命,且看看他日後能走到哪一步。是成為暗河的利刃,還是自尋死路,總要給他個機會,讓他自己選。”
他這話說得巧妙,慕懸靈留了生路,又給天官留了臺階。不是不殺,是留著他的命看看他能不能用。
天官知道再僵持下去只會徹底撕破臉面,他冷哼一聲,算是默認了。
地官見另外兩位同僚己然鬆口,縱然滿心怒火也不好再執意動手。他重重甩了一下袍袖,對大家長厲聲道:“今日便暫且饒他一命。若是他日後再敢對提魂殿有半分不敬,定將他碎屍萬段,誰也保不住。”
話音落下,三道黑袍身影如同鬼魅般飛身而起,轉瞬便消失在大殿之內。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殺氣終於徹底散了。
殿內的弟子們鬆了口氣,然後齊刷刷地轉頭看向靠在石柱上的慕懸靈。
大家長揉了揉太陽穴,終於開口:“暮雨,扶他起來。”
蘇暮雨收起油紙傘,彎腰去攙慕懸靈。蘇暮雨的手剛碰到他胳膊,他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疼?”
“不疼。”慕懸靈咬著牙說,“就是有點後悔。”
“後悔動手?”
“不是。後悔剛才沒發揮好,沒把那個地官氣死。”
蘇暮雨沉默片刻,手上力道加重了一點,慕懸靈頓時疼得又吸了一口氣。
慕明策看著這個身受重傷卻還在嘴硬的外孫。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你的功夫,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我本以為,你父母逃離暗河後,絕不會教你半點暗河的武功。”
慕懸靈靠在蘇暮雨身上,氣息微弱。他垂下眼眸,低聲說:“他們教我武功,是怕有朝一日我無力自保。”
他停了一下,又咳了一聲,他看向慕明策,臉上浮起一個極淡的笑:“只是那時我不懂,他們讓我‘自保’,到底是要防誰。如今總算懂了。”
一句話,又讓大家長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他別過頭去,不敢再看少年的眼睛。
蘇暮雨無奈地看了慕懸靈一眼,這個人是懂得怎麼插刀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