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好聽。”天官上前一步，語氣冰冷，“他對我提魂殿動手的時候，可沒講什麼規矩。”
蘇暮雨握著傘柄，剛要開口，另一個聲音先響了起來。
“地官大人息怒！”
蘇喆快步走出來，煙桿還捏在手裡，煙鍋裡火早滅了，他也沒顧得上點。他一邊走一邊拱手，臉上掛著打圓場的笑：“慕懸靈這孩子才剛滿十八，少年心性嘛，驟聞父母舊事，一時急躁衝動，不是有意要冒犯提魂殿的。大人莫跟一個孩子計較嘛。”
蘇家主揣著手，緩緩開口：“是啊，年紀小，不懂事，教一教就好了。地官大人己經出手教訓了他，想必他己經知錯了。”
慕子蟄本就有想拉慕懸靈入慕家的心思，自然幫腔：“小小年紀有如此功夫，殺了實在可惜。”
“孩子？”天官上前一步，周身寒氣逼人。
“在暗河，在提魂殿面前，從無‘孩子’一說！他公然對提魂殿動手，無視暗河規矩，忤逆三官。這般大膽，不必再入暗河，首接入地獄便是！”
話音落下，一個虛弱沙啞的笑聲從蘇暮雨身後響了起來。
“哈。”
眾人順著聲音看過去。慕懸靈仰著頭，看著面前三個黑袍人，嘴角掛著一個蒼白的、滿是不屑的笑。
“下地獄？你們本就身處地獄。明明是雙手染滿鮮血的修羅惡鬼，卻自詡神官，天官賜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他的笑聲斷斷續續，嘴角還帶著一絲血跡，但他還是在笑，“你們不覺得格外可笑嗎？”
這句話太毒了。毒到全殿的人連呼吸都停了。
蘇喆嘴角抽了抽，快步走到慕懸靈那邊，忍不住用煙桿敲了敲他的頭，示意閉嘴。
天官沉默了整整五息。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反而比之前更平靜了，但這種平靜比暴怒更可怕：“你是不怕死？還是嫌命太長？”
地官沒有廢話。他手中神仙筆再度聚起內力，殺意滔天。
唯獨水官立在原地，始終沒有動。他面具下的目光落在倒地不起卻仍然倔強地仰著頭的慕懸靈身上，若有所思。他的視線在慕懸靈和蘇暮雨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然後停在慕懸靈臉上，沉默不語。
蘇暮雨依然橫著油紙傘，周身氣息緊繃，寸步不讓。
“蘇暮雨。”地官的聲音像驚雷，“你屢次阻攔提魂殿行事，是想和他一起死嗎？”
蘇家佇列裡，蘇昌河原本靠著柱子，匕首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指間轉著，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悠閒模樣。聽到地官這句話，他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來，周身的氣息從懶散變成了凜冽，手中的匕首開始轉得飛快，發出嗡嗡的破空聲，像是隨時要飛出去。
站在他身邊的蘇家弟子默默往兩邊挪了挪，離開他殺氣覆蓋的範圍。唯有站在前面的蘇家家主神色未變，顯然己經習以為常了。
場中，蘇暮雨和地官的氣息對沖，兩股內力在空氣中碰撞，眼看就要當場交手。
“住手。”
一道蒼老卻威嚴的聲音壓了下來，慕明策緩步走下高臺，一步一步，步履沉穩。
天官緩緩轉頭，冰冷的目光鎖定慕明策：“大家長，是要徇私護短？因為慕懸靈是你的親外孫，就要為了一己私情，公然與提魂殿作對？”
這話是赤裸裸的施壓，是在逼大家長表態。
全殿的目光都集中在大家長身上，他將決定慕懸靈的生死。老頭的脊背挺得筆首，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慕懸靈，少年那雙眼睛還滿是不服。他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天官和地官，最後看了一眼橫著傘的蘇暮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