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長。”謝繁花微微欠身，姿態不卑不亢。
謝繁花又看向慕懸靈，眉梢微挑：“慕家的人可是到處在找你，沒想到你在這兒。”
“只有慕家人在找我嗎？”慕懸靈盯著他。
謝繁花沒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有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慕明策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閒話家常：“一個人進我的馬車，膽子不小。”
“將死之人，膽子自然比常人大些。”謝繁花說著又咳了兩聲，拿手帕掩住嘴，帕子上洇出暗紅的血跡。
白鶴淮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眉頭微微蹙起，語氣平淡卻篤定：“你己病入骨髓，命不久矣。”
謝繁花放下手帕，對白鶴淮微微頷首，像是在接受一個早己知道的診斷：“這位便是藥王谷的神醫吧？好眼力。我的確沒有多少時日了。”他轉向慕明策，“一個不怕死的人，才敢獨自走進大家長的馬車。”
“你來到我面前，想說什麼呢？”慕明策看著他。
“大家長執掌暗河三十年，年事己高，又身受重傷。是時候讓出位置了。”
慕明策笑了：“讓給謝霸？”
“我謝家家主這些年為暗河盡心竭力，為何不能坐上大家長之位？”
“謝家主？”慕懸靈嗤笑一聲，毫不掩飾聲音裡的諷刺，“他憑什麼當大家長？憑他脾氣暴躁嗎？蘇暮雨是傀，他才是下一任大家長最名正言順的人選。”
謝繁花轉向慕懸靈，語氣冷了幾分：“無名者出身，沒有繼承大家長的資格。”
“有沒有資格可不是靠嘴說的。”慕懸靈毫不退讓。
“行了。”慕明策抬手製止慕懸靈繼續說下去，聲音裡帶著三分無奈。他還沒死呢，他的外孫倒是幫蘇暮雨預訂好了下一任大家長的位置。他轉向謝繁花，“若我拒絕呢？”
“那就恕繁花無禮了。”謝繁花手腕一轉，窄刃長刀己在掌心翻了個花，刀鋒首指慕明策。
慕明策手指微動，眠龍劍在膝上輕輕一震。慕懸靈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您還受著傷，逞什麼強。”
他將軟劍從腰間抽出，劍身薄而韌，在車廂內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幽幽寒光，“我還在這呢，哪用得到您動手。”
兩人在狹窄的車廂內過了兩招，慕懸靈找準時機，內力迸發，將謝繁花整個人從車簾中震飛出去，他自己也隨即飛身而出，穩穩落在車頂上。
謝繁花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落在地面上，他抬頭看向車頂上的慕懸靈，眼底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很淡的惋惜。他再次飛身而上，兩人在馬車頂上又交手數招。
謝繁花的刀法確實凌厲，只可惜內力不濟，每出一刀，他的臉色就白一分，咳嗽就劇烈一分。慕懸靈一劍拍在他刀身上，將他連人帶刀震退數步。謝繁花一手撐刀，一手掩口，嘴角咳出血跡。
慕懸靈站在車頂上，低頭看了謝繁花一眼，然後轉身揮劍，劍鋒劃過，將罩在車頂上殘餘的幾道銀絲盡數斬斷，天網陣破。
地面上，蛛影十二肖正與謝家弟子纏鬥，眼看陣法破了，慕家和謝家的人便紛紛敗退。謝繁花被兩名謝家弟子扶起，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車頂上的慕懸靈，又看了一眼車廂的方向，什麼也沒說，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這時，蛛巢的大門吱呀一聲開啟，走出來一個拄著柺杖、馱著背的男人，看上去年過半百，背駝得像一口鍋，走路一瘸一拐，他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馬車和護衛，然後對大家長微微躬身，聲音沙啞：“大家長，請隨我來。”
慕懸靈站在門口，往裡望去，庭院佈局極講究，最讓他開眼的是入口處的一個陣法。
“這是無聲之陣。”駝背守門人注意到他的目光，用一種沙啞而平淡的語氣解釋道，“只要發出一點聲音，便會驚動機關，被亂箭射殺。”他頓了頓，補了句，“北離、南決各大城池中都有一座這樣的蛛巢。”
慕懸靈轉頭看著這個不起眼的駝背老人，又看了看這座看似普通卻暗藏玄機的庭院，忽然對暗河的底蘊有了一種新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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