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懸靈沒有否認,也沒有兜圈子,他看向琅琊王,坦言相告:“影宗要我們刺殺琅琊王,事成之後,暗河可得自由。”
聞言,站在琅琊王身後的李心月立即上前一步,手中長劍雖未出鞘,周身氣勢己如霜刃般驟然鋪開,首衝慕懸靈。
蘇暮雨微微抬起傘柄,蘇昌河也己摸上了腰間的匕首。
慕懸靈沒動作,看著蕭若風。蕭若風的神色卻絲毫未變,他甚至沒有回頭看李心月,只是抬起一隻手輕輕往下按了按,示意她無事。
然後他端起酒杯,依舊笑著,語氣很自然:“那現在看來,大家長是和影宗沒有談妥了。”
“沒錯。”慕懸靈說。
“為何?”蕭若風問,他是真的有些好奇。
慕懸靈面上神色未變,心裡嘀咕著,自然是因為殺了琅琊王,暗河要付出的代價太大,會讓他們的處境變得十分糟糕。
他身體微微後靠,姿態放鬆,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理所當然:“因為我們的傀大人,他有三不接,殺琅琊王這種任務,在以往就不是他會接的。”
蘇暮雨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慕懸靈,眼神複雜。
蕭若風倒是真的被勾起了興趣,他看了看蘇暮雨,又看了看慕懸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大家長也要聽傀大人的?”
慕懸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真誠:“哦,有時候還是得聽的。”他輕咳兩聲,把話題拉回來,語氣恢復了方才的從容。
“所以我們不給王爺找麻煩,王爺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今夜過後,暗河眾人自然會撤出天啟。以後,暗河便只是暗河,一個普通的江湖門派,和這座城沒有任何關係。”
蕭若風幾人聽著慕懸靈如此輕描淡寫的話,什麼叫‘今夜過後’,今夜會發生什麼?
百曉堂堂主姬若風垂下眼簾,掩過了眼底一閃而過的震動。
影宗在天啟城盤踞了幾百年,面前這個年輕人,竟要一夜之間連根拔起。
但這對琅琊王來說是好事,琅琊王建立內衛司,本意就是要逐步取代影宗這個天啟城的影子,但礙於皇宮裡的那位,他不能趕盡殺絕。
蕭若風沉默片刻,他伸手將酒壺提起,親自給慕懸靈面前的酒杯斟滿,然後他放下酒壺,端起自己的酒杯,聲音溫潤而鄭重:
“大家長性格坦率,本王初見時便很欣賞,這一杯,我敬大家長。”
慕懸靈端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目光澄澈如水,杯沿剛離開嘴唇,他擱下酒杯,語氣隨意:“可我見王爺第一面時,就不太喜歡你。”
李心月臉色驟變,冷聲喝道:“你——”蕭若風抬手止住了她。
他沒有動怒,只是看著慕懸靈的眼睛,語氣仍然溫和,但多了幾分認真:“為何?”
“因為我們不是一路人,王爺心懷天下蒼生,舍小家全大義,您這樣的人會受世人尊崇,名垂青史。”
慕懸靈的聲音不高,十分平靜地說:“可我不同,我的心沒有那麼大,我只要護住我想護的人就夠了,誰若是敢碰我的人,我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
此話一齣,廳中驟然安靜。
李心月臉上的怒意僵住了,姬若風微微抬起眼簾,目光在慕懸靈臉上停留了很久。
蕭若風覺得自己對這個年輕人的認識又深了一份,又好像沒有,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聽到了慕懸靈的話,蘇暮雨和蘇昌河心中不是沒有觸動的。蘇昌河不知為何,總有一種孩子長大了的欣慰感,他趕緊喝下一杯酒,清醒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