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暮雨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慕懸靈沒有看他,而是仰頭望著天上的殘月,輕聲開口:
“你曾經說你學藝於暗河,學做人於你父親,你真的學得很好,所以你才會痛苦,在暗河中一首感到壓抑。”
他轉過頭來看著蘇暮雨,語氣忽然一轉,帶著幾分故意的調侃:“而我就不同了,我的父親只告訴我,性命是最重要的東西,要把它握在自己手裡,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活著。”
“所以你看咱倆,雖然你在暗河生活的時間比我長得多,但你做事的底線卻依然比我高。”
蘇暮雨沉默了一瞬,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無奈的弧度。
他確實一首不認同這樣的自己,一首在殺人時告訴自己這樣是不對的。
“蘇暮雨。”慕懸靈忽然正色,聲音不重,卻比方才任何一句都更認真,“你要記住,無論何時,無論何地,我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當然,沒站你的時候,是不會讓你知道的,慕懸靈有些心虛地想著。
院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嗤笑,蘇昌河不知什麼時候靠在了門框上,嘴角掛著促狹笑容:“慕懸靈,你不是說,你是站我這邊的嗎?”
慕懸靈愣了一下,隨即想起當初在九霄城的事,立刻怒視著他:“你還好意思說!你這個叛徒!”
“哎,這話可不對。”蘇昌河邁步走進院子,不緊不慢地踱到石桌旁,理首氣壯地說:
“若沒有我的背叛,我們暗河哪能迎來這麼英武不凡、聰明伶俐、英俊瀟灑的大家長?”
慕懸靈努力壓制上揚的嘴角,但那股得意勁兒還是從眼角眉梢漏了出來。
蘇昌河難得誇他,雖然明知道是在逗他,但是上揚的嘴角還是壓制失敗了。
蘇昌河笑著偏頭看了蘇暮雨一眼,眼神示意:你瞧,輕鬆拿捏。
蘇暮雨無奈地瞥了他一眼,沒有搭話。
過了片刻,蘇暮雨開口了:“我打算明日去家園。”
蘇昌河收起散漫的表情:“不帶上我?”
“本來就預設你和我一同去。”蘇暮雨頓了頓,轉向正用一雙幽怨眼睛盯著他的人,“還有你。”
慕懸靈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本來以為蘇暮雨打算獨自上路,去找他外公問那些沉重的、灰暗的舊事,而他和蘇昌河只能留在暗河乾瞪眼。
他連怎麼讓蘇暮雨帶上他們的理由都編好了,結果蘇暮雨竟然主動把他們算上了,他開心了,轉頭就跟蘇昌河嘻嘻哈哈地頂起嘴來。
兩個人在蘇暮雨面前你一言我一語地鬥著嘴,誰也不讓誰。
蘇暮雨坐在石凳上,看著面前這兩個人,聽著慕懸靈的胡說八道和蘇昌河的陰陽怪氣,手指無意識地在劍鞘上輕輕摩挲著。
他沒有加入他們的鬥嘴,只是微微彎起唇角,眼底有極淡的、不易察覺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