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盅湯。
白瓷盅，雕著蓮花的蓋子，暗紅色的湯汁，甜膩膩的濃香——
明蘭站在簾子後面，渾身僵硬。
她的手死死抓著門框，指甲陷進木頭裡，疼得發白。
前世的一幕幕像決堤的水一樣湧進來，不再是碎片，而是完整的、連續的、讓人窒息的畫面——
那年她六歲。
也是這樣的春天，海棠花開了一半。
也是這樣的夜晚，林噙霜院裡的丫鬟端著一盅湯，笑盈盈地走進來。
“衛姨娘，這是林姨娘特意為您燉的。紅棗枸杞烏雞湯，最是安胎養身的。林姨娘說了，她當年懷長楓的時候，就是喝這個湯，身子養得可好了。”
娘那時候也是這樣，猶豫了一下，說不收怕拂了林姨娘的面子。
小蝶也是這樣，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而她，那時候什麼都不知道。只覺得湯聞著很香，還饞得嚥了咽口水。
然後——娘喝了。
那天夜裡，娘開始腹痛。
不是劇烈的，是那種隱隱的、一陣一陣的。娘沒當回事，只說是吃壞了肚子，忍忍就過去了。
第二天，腹痛加劇了。
小蝶要去請大夫，被守門的婆子攔住了——“夜裡不許隨意出入”，這是林姨娘定的規矩。
第三天，娘開始見紅。
長柏哥哥請來了大夫，大夫說是胎象不穩，開了安胎藥。
可那安胎藥，己經被換過了。
她記得娘喝藥的時候皺了皺眉，說了一句“怎麼比以前苦了”。
沒有人當回事。
後來的事，她不願意再想了。
血。到處都是血。她跪在地上，哭得嗓子都啞了。沒有人來。
穩婆來的時候，天己經快亮了。那個嘴角有顆痣的圓臉婆子，慢悠悠地洗手，慢悠悠地換衣裳，慢悠悠地說——
“急什麼，生孩子都慢。”
她求她，跪下求她。
那個婆子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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