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嘴角彎了一下。“你看得倒透。”
“跟祖母學的。”明蘭沒有躲閃。
老太太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她手裡確實沒有牌了。她那些所謂的把柄，在別人眼裡什麼都不是。她以為查到了什麼，其實什麼都沒查到。沈家二公子跟你來往是透過長柏，每一封信、每一件禮物都光明正大。她拿這個做文章，只會讓人覺得她瘋了。”老太太放下茶杯，“可她不會這麼認為。她會覺得自己藏得很好，覺得自己還有機會。這種人，不到最後一刻，不會認輸。”
明蘭點了點頭。“祖母，那怎麼辦？”
“不怎麼辦。”老太太的語氣很平淡，“讓她折騰。等她折騰不動了，自然就消停了。一個人什麼都沒有的時候，最怕的不是輸，是沒人理她。你越理她，她越來勁。你不理她，她自己就洩氣了。”
從正屋出來，明蘭沒有回西跨院，而是去了前院長柏的書房。長柏正在看書，看到她進來，放下書。
“怎麼了？”
“哥哥，林姨娘說她手裡還有牌。”明蘭在對面坐下，“我想知道她手裡還有什麼。你能不能幫我查查？”
長柏看著她。“你覺得她手裡還有什麼？”
“不知道。但她說她不會認輸，說明她還在等什麼。她在等一個人，或者等一個訊息。她等的那個人，可能是梁家的，也可能是別的什麼人。不管是哪種，她都不會告訴秋月。秋月己經不可信了，她不會把底牌告訴一個不可信的人。”
長柏沉默了一會兒。“我會讓人去查的。你不用擔心。”
“哥哥，我不是擔心。”明蘭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是想知道她到底在等什麼。知道了，才能提前防備。不知道，就只能等她出手。等她出手，就晚了。”
長柏看著她。“你什麼時候學會這些的？”
“跟祖母學的。”明蘭沒有躲閃，“祖母說過，不惹事，但不怕事。我不惹林姨娘，但我也不怕她。她要是真想做什麼，我也不會讓她得逞。”
長柏看著她，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小時候，明蘭剛被接到盛家，縮在衛小娘身後，怯生生的，像一隻受了驚的小貓。現在她站在他面前，說話不卑不亢，眼神不躲不閃，像一棵終於紮下了根的樹。他忽然覺得，這個妹妹不再需要他保護了。她己經開始保護自己了，以後還會保護別人。
“我知道了。”長柏說，“我會讓人去查的。有訊息告訴你。”
傍晚時分，明蘭去衛小娘院子裡看安哥兒。安哥兒正蹲在地上搭積木，手裡拿著一塊方方正正的小木頭，往另一塊上壘。壘了三塊，倒了。又壘了兩塊，又倒了。他癟了癟嘴，要哭。
“安哥兒，別急。慢慢來。”明蘭蹲下來，幫他扶住下面的積木。安哥兒小心翼翼地放上去，這次沒倒。他高興了，拍著手笑。
衛小娘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塊溼帕子，給安哥兒擦手。“你今日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娘，林姨娘的事，您聽說了嗎？”明蘭在床沿上坐下。
衛小娘手裡的帕子停了一下。“聽說了。老太太那邊讓人傳了話，說林姨娘身子不好，要靜養，不許任何人探望。連西姑娘都不讓進去。”
明蘭點了點頭。“她給梁家夫人寫了好多信，一封都沒送到。她以為只要花銀子就能辦成事，可人家拿了銀子不辦事，她也不知道。她還花錢收買了梁家的管事，那個管事被梁家趕出去了，她的銀子白花了。”
衛小娘嘆了口氣。“她這個人，就是太急了。什麼事都想一步登天，可這世上哪有什麼一步登天的事？”
明蘭沒有說話。她把安哥兒抱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安哥兒摟著她的脖子，口水蹭了她一臉。她沒有擦，讓他蹭。
“娘，我先回去了。”
“去吧。”衛小娘拿起針線，繼續縫那件還沒做完的小褂子。
夜裡，明蘭回到西跨院。她站在窗前，看著遠處林棲閣的方向。那邊的燈火還亮著，一盞在正屋，一盞在偏房。正屋的燈亮著，偏房的燈也亮著。秋月住在偏房，她的燈亮著，說明她還沒睡。可現在天己經黑了很久了，她為什麼還不睡？明蘭盯著那兩點燈火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秋月投靠老太太的事，林噙霜知道嗎？如果她知道，秋月就不可能還活著。如果她不知道，秋月就是她的眼睛。可秋月己經不是她的眼睛了。秋月的眼睛是老太太的。林噙霜以為有人在替她盯著外面，其實她看到的、聽到的，都是老太太想讓她看到、聽到的。她以為自己還在下棋，其實她己經成了棋盤上的棋子。她自己還不知道。
偏房的燈閃了一下，然後滅了。明蘭看著那縷青煙在月光下嫋嫋地散開，沒有多想。她知道那是秋月在給林噙霜傳訊號——燈滅了，意味著外面安全。林噙霜可以出來了。可她不知道，安全的訊息是假的。秋月在騙她。她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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