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蘭嘴角彎了一下。“我也覺得好看。”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廊下的風吹過來,帶著雨後泥土的氣息。墨蘭放下針,活動了一下手指。
“六妹妹,你說,一個人做了一件事,不能讓當事人知道,但當事人每天都在用,心裡是什麼感覺?”
明蘭想了想。“踏實。比被人誇還踏實。”
墨蘭看著她,點了點頭。“嗯。踏實。”
從墨蘭院子出來,明蘭在穿堂裡碰到了如蘭。如蘭穿著一件銀紅色的褙子,手裡拿著一把團扇,正站在欄杆前看池塘裡的錦鯉。
“明蘭!你來得正好。”如蘭招手讓她過去,“你聽說了嗎?齊小公爺要來盛傢俬塾讀書。”
明蘭走過去,站在她旁邊。“什麼時候?”
“下個月。聽說是齊大人讓他來的,說盛家的莊先生學問好。”如蘭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你說,齊小公爺長什麼樣?我聽說他長得很好看。”
明蘭沒有接話。
“明蘭?你怎麼不說話?”如蘭推了推她。
“沒什麼。來就來吧。”明蘭的語氣很平淡。
如蘭看了她一眼,沒再問,又低頭去看錦鯉了。
傍晚時分,明蘭去給老太太請安。老太太正在屋裡看信,看到她進來,把信放在炕桌上。
“沈家送來的帖子。”老太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沈家老太太下個月過壽,請了咱們家。”
明蘭愣了一下。“沈家?是沈二公子家?”
“嗯。沈即明的祖母過壽。”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你長柏哥哥跟沈家二公子交好,沈家請他是常理。請了咱們全家,是給盛家面子。不去不像話。”
明蘭應了一聲。
從壽安堂出來,明蘭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沈家老太太過壽,沈即明肯定在。他們通訊好幾個月了,見過幾次面,說過幾句話,但都是在長柏的書房裡,旁邊有人。沈家壽宴上人多,她不知道到時候會不會見到他,見到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回了西跨院。
夜裡,明蘭在書桌前坐下,翻開長柏送來的《左傳》。她找到“鄭伯克段於鄢”那一段,又看了一遍。沈即明在信裡問過她,為什麼用“克”字。她當時回信說,克是剋制、戰勝的意思,鄭伯對共叔段用的是心計,不是兵力,所以用克。
她現在再看這段,覺得自己當初說得太簡單了。克字不只是字義的問題,是史官的態度。鄭伯做的事,用“克”是美化,是替他遮掩。她把這個想法寫在紙上,不是回信,是自己記下來。
寫完了,她看了看,把紙摺好,夾在書裡。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了,朦朦朧朧的。遠處墨蘭的院子裡,燈還亮著。那條給老太太的抹額,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繡完。
明蘭吹了燈,躺到床上。
明天是七月初六。劉媽媽要教她盤總賬。她會,但不能讓人知道她會。每一步都要走得穩穩當當,不急不慢。
她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
窗外起了風,吹得院子裡的石榴樹沙沙響。那些青綠色的小果實在風裡晃來晃去。她沒有去看那棵樹,心裡在想沈家壽宴上該穿什麼顏色的衣裳。
)完章九十西第(








